王鸣盛治学专守汉学门户,对宋儒经说一概不取。他撰《尚书后案》以汉儒郑玄经学为宗,表彰郑玄《尚书》学,不得已偶尔采纳马融、王肃之说,唐宋诸儒不屑一顾,所撰《蛾术编》推崇汉学更是不遗余力。他把郑玄比于孔子,可见郑玄在其心中的地位之高。王鸣盛还依品第给汉代经师与经注排队。于经传则郑玄贡献最大,次何休、虞翻、服虔。于文字则许慎贡献最大。义疏最好的是《公羊》,依次为《毛诗》、《礼记》、《仪礼》、《周礼》、《左传》、《尚书》。王鸣盛治经虽功力甚深,但由于严守家法,出奴入主,其成果甚微。
钱大昕治经也表彰汉学,对魏晋尤其是宋学持批评态度。他认为汉儒去古未远,在训诂和文字声音方面都能通晓古经义。不过也反对盲目信古,把汉儒经说绝对化的做法。在他看来,“以古为师,师其是而已矣,夫岂陋今荣古,异趣以相高哉”[20]。这与王鸣盛死守汉儒家法迥然不同。
惠栋再传弟子江藩所撰《国朝汉学师承记》、《国朝宋学渊源记》,把汉学与宋学截然分离,扬汉抑宋。与竭力表彰汉代学术相反,江藩对魏晋以下学术大加贬斥。他说:“经术一坏于东、西晋之清谈,再坏于南、北宋之道学,元明以来,此道益晦。”[21]这主要是指魏晋以下玄学、佛学大兴,儒学失去汉代经学的面貌。尤其是宋学兴起后,儒释道的合一,言天道性命,更使经术沉沦。在他看来,即便是宋儒讲的性理也是以汉代注疏为前提的。宋儒反汉儒,是同室操戈。
面对汉学风靡,一味复古,宋学营垒中人目击其弊,也不乏起而颉颃者。主要代表有程晋芳、姚鼐、翁方纲、方东树、唐鉴等。
程晋芳(1718—1784年)认为,“古之学者日以智,今之学者日以愚。古之学者由音释训诂之微,渐臻于诗书礼乐广大高明之域;今之学者琐琐章句,至老死不休。”[22]古学,包括汉、宋之学,它们大都从训诂出发去发明经中所蕴涵的大道,不拘泥于文字训诂。今学,即乾嘉汉学,主要师承东汉古文经学,并把其考据训诂绝对化。程晋芳反对戴震的观点,认为戴氏所说,一切顺乎情,迫于时势或威力而诡随、丧节,却辩解说,这是不得已,显然是错误的。程晋芳认为,理对于人立身修行是重要的,不能全凭情欲办事。
姚鼐(1732—1815年)诋汉学为“异道”。他反对只重训诂、考证的汉学派,认为汉学家们将学问畸形发展,崇尚鸿博,考证一字一事,动辄数千言不能止。在姚鼐看来,汉学家所做才是真正的空谈。他竭力推尊宋学,甚至把程朱比作父师。姚鼐推崇程朱,是因为他感到程朱生平修己立德,又能践履其言,体现了圣贤的精神。
翁方纲(1733—1818年)对汉学家批判理学进行反驳,认为戴震把理学家所谓的理解释为“密察条理”,而不是“性道统挈之谓”,并反诬朱子“性即理”为释老之谈,误解宋儒原意,是错误的。翁方纲并不否认汉学在名物考订等方面的贡献,他强调由于夸大训诂的作用,将考订置于本经之上,才造成了“欲穷经而反害于经”的局面。他力主,“考订之事,必以义理为主”,“考订,古之立言者,欲明义理而已”[23]。认为考订训诂是为义理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