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主杜孚为京兆人,生于永淳元年(682),此前任仙州西平尉,开元十八年(730)赵含章受任节制幽州后征为幕佐,摄渔阳县令,兼知节度营田判官。据《旧唐书·北狄·契丹传》记载,开元十八年(730)秋“幽州长史赵含章发清夷军兵击奚,破之,斩首二百级”②,随后的开元二十年(732)三月“信安王祎与幽州长史赵含章大破奚、契丹于幽州之北山”③。据墓志知杜孚先后以节度营田判官、静塞军司马之职参与了上述两次对奚及契丹的作战,其中开元十八年(730)对奚作战时杜孚负责后勤军需,有效地保障了前线作战,即墓志所谓“总徒率驭”、“辎饼千里”。开元二十年
(732)征讨两蕃是更大规模的战争,由信安王祎亲自督战,杜孚时已擢任静塞军司马。静塞军驻在蓟州城内,其兵力在幽州辖下仅次于节度使直属的经略军及营州的平卢军④,其地复密迩范阳,为此次军事行动的重要力量,从“始筹运帷幄,终折冲垣翰”、“力展稗辅”等语来看,杜孚不光在战争初期随赵含章坐镇幽蓟出谋划策,还在后期随军出战。从以上经历来看,杜孚无疑是赵含章的心腹力量。
然而开元二十年(732)征讨两蕃后不久,赵含章就于当年六月“坐盗用库物”而流放滚州,并“赐死于路”,《杜孚墓志》称此次政治变故为“诽书纵横”,其间真相已难考知。不过从墓志接下来的记载来看,都是与正史记载相吻合的。六月六日忠王浚、信安王祎均以功受封,当月十九日赵含章被廷杖流放,与墓志“功归庙堂,身系下狱”的说法非常切合。赵含章在流放途中被赐死,即所谓“尸僵路隅,名削勋府”。上述史实的勘合使我们有理由相信,《杜孚墓志》较为忠实地反映了开元二十年(732)幽州的内斗情况。既明于此,墓志随后“部曲且死,占募何从”两句记载就尤其值得我们注意。据此来看,朝廷不光以“盗用库物”之名加罪于赵含章,而且对其任内培植的亲信力量进行了根除。其中“占募”明确指涉以杜孚为代表的征辟幕佐,至于“部曲”,虽然可以泛解为武将亲信,但如下文即将论证的,此处很可能是特指亲近赵氏的幽营蕃部。墓志中“感栾生之义,哀赵氏之孤”之语,暗示杜孚或曾在东窗事发时试图掩护赵含章的子胤,也可见赵案绝非一般的作奸犯赃之事,而更像是一次政治诛灭。杜孚回到河南后便于当年十一月中寿而卒,虽不能确定是否获罪,但赵案所产生的巨大影响于此可见。
幽营军事结构的第二次调整,发生在开元二十一年(733)九月至次年二月。在此期间,新任节度使张守珪对当地实权派蕃将进行了诛除清洗,并对以安禄山为代表的粟特胡人势力予以大力扶植。开元二十一年(733)闰三月,契丹进犯,史载:
幽州长史薛楚玉遣副将郭英杰、吴克勤、邬知义、罗守忠率精骑万人,并领降奚之众追击之。军至渝关都山之下,可突于领突厥兵以拒官军。奚众遂持两端,散走保险。官军大败,知义、守忠率麾下遁归,英杰、克勤没于阵,其下六千余人,尽为贼所杀。诏以张守珪为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以经略之。①
① (后晋)刘晌等撰:《旧唐书》卷一九九下《北狄·契丹传》,5353页。《旧唐书》卷八《玄宗纪上》载:“闰月,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等讨契丹,为所败于都山之下,英杰死之。”(199页)《资治通鉴》卷二一三“开元二十一年闰三月”条载:“闰月,癸酉,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战于都山,败死。时节度薛楚玉遣英杰将精骑一万及降奚击契丹,屯于榆关之外。可突干引突厥之众来合战,奚持两端,散走保险;唐兵不利,英杰战死。余众六千余人犹力战不已,虏以英杰首示之,竟不降,尽为虏所杀。”(6801~680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