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载(752)由“禄山奏授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史思明已经事实上掌控了平卢方面的军事。高尚在同一年升任屯田员外郎,离开平卢全职来到幽州,成为安禄山的心腹顾问。其四,从安禄山起兵前的心腹成员也能看出幽营分离的趋势。无论是《安禄山事迹》还是两《唐书》禄山本传抑或是《资治通鉴》相关部分,安禄山的心腹中均未提到史思明。《李休烈墓志》称其“本望赵郡,因官北徙,今为密云人”,实际长于幽州,先后任“宁远将军守恒王府典军、赐紫金鱼袋、上柱国,充范阳节度经略副使兼节度都虞候,转平卢节度副使兼都虞候。每自出师,皆知两节马步。……至天宝九载九月十一日遘疾,终于平卢官舍,春秋五十五”①,当为史思明心腹。我们据此来看,史思明在天宝后期已经在平卢培植起了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唐朝前期东北疆的衣粮供应和转运模式,使得营州严重依赖辽海转运,经济上与淄青的关系远较幽州密切。营州是东北海路转运的主要对象,庞大的军事需求使其成为河北道的财政负担,为其弃置和南迁埋下了隐患。随着开元后期江南普遍折租纳布,河北道得以留贮更多的粮食以充军用,对于营州这样僻居东北的前沿重镇,衣粮破用即由隔海相望的清河等州郡随近支给,计入河北道转运预算。这种特殊的支给方式既有地理上的原因,也与自古以来的经济传统有关。敦煌发现的P.2507开
元二十五年(737)《水部式》残卷76~77行规定:“安东都里镇防人粮,令莱州召取当州经渡海得勋人谙知风水者,置海师二人、拖师四人,隶蓬莱镇。令候风调海晏,并运镇粮,同京上勋官例,年满听选。”王永兴指出“都里镇乃安东都护府下的军队单位”②,杜希德(DenisTwitchett,又作崔瑞德)援引《元和郡县图志》“大人故城,在(蓬莱)县北二十里。司马宣王伐辽东,造此城,运粮船从此入,今新罗、百济往还常由于此”③的记载,指出蓬莱与辽东间的密切关系。④杜甫《后出塞》之四有“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的名句,仇兆鳌注曰:“辽东,南临渤海,故曰辽海。”朱鹤龄进而解释道:“盖隋唐时,于扬州置仓,以备海运馈东北边。禄山镇范阳,蕃汉士马,居天下之半,江淮挽输,千里不绝。所云‘云帆转辽海’者,自辽西转馈北平也。”①后人也多从其解。②这种解释并不准确。在唐人的文本和语境中,“辽海”往往与幽州对称,特指营州都督府。③杜诗此处用了互文手法,需要上下文合起来理解,即东吴粳稻经辽海转运抵达平卢。据殷亮所撰《颜鲁公行状》载,在平原起兵后,清河客李华曾向颜真卿建言:“国家旧制,江淮郡租布贮于清河,以备北军费用,为日久矣,相传为天下北库。”④平卢对于辽海转运的依赖是显而易见的,而这一传统可能在开元十八年(730)以前已经形成。⑤平卢衣粮并非由淄青直接供给,但它却严重仰赖辽海转运,从而密切了其与淄青间的关系。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安禄山在玄宗朝后期的权力经历了从平卢到幽州这样一个迁移过程。在叛乱爆发前夕,他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对平卢的有效控制。这一结果与其说是东北独有的特例,倒不如说是玄宗朝以来藩镇发展的必然结果和日趋普遍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