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卢的特殊性首先在于它此前虽仅为一军,但规格与级别却有类节度使。平卢系藩镇是近年新提出的一个观点,主要关注平卢南下后对中原藩镇造成的影响,得到中日学者的较多关注。④据《安禄山事迹》记载,开元二十九年(741)安禄山任平卢军使时,其完整职衔为“营州都督,充平卢军节度使,知左厢兵马使,支度、营田、水利、陆运使副,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顺化州刺史”⑤。我们从此前所提及的《高钦德墓志》可知,在张守珪清洗东北边疆之前,平卢军使一般身兼幽州节度副使①,军力远在其他东北诸军之上②,是时人墓志所称道的“裨副冠首”③。安禄山掌政东北后对张守珪的整治策略遵行不替,即削弱平卢的独立倾向,兼掌幽州、平卢,并安排亲信实际掌控平卢军事。但这一策略实际上恰恰提升了平卢的地位,这也正是开元末年平卢不得不升格为节度使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安史之乱的爆发,事实上也始终贯穿着幽州与平卢之间激烈的斗争。这一变化在玄宗朝末期安禄山所担任的职衔上得到了充分体现。天宝八载(749)安禄山加封东平郡王时,其职衔为“开府仪同三司、兼右羽林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御史大夫、范阳大都督府长史、柳城郡太守、持节充范阳节度经略支度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等四府节度处置及平卢军河北海运并管内采访等事、上柱国、柳城郡开国公”④。这个职衔的实质,在于以范阳长史持节幽州、以柳城太守节制平卢,但事实上这样的职任是无法兼得的。
在这种情况下,史思明作为天宝朝平卢军事的实际掌握者,逐渐对安禄山的权力构成潜在制约与威胁。甚至可以说,幽州与平卢之间这种日趋显著的分离倾向,是安禄山发动叛乱的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在叛乱爆发前夕,安禄山实际已失去了对平卢的有效控制,这一转变大致发生在天宝八载(749)至十一载(752)间。从开元二十九年(741)到天宝十四载(755),安禄山任平卢节度使长达十五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始终实际掌控平卢。由于东北方面史料缺乏,我们难窥其详,不过若干存留于唐中央的文件记载仍透露出这一变化的种种迹象。其一,是安禄山本人的职任及封爵变化。如上所述,范阳长史与柳城太守事实上是不可兼得的,安禄山以营州杂胡的出身发迹于平卢,即从开元二十四年(736)任平卢将军算起,他实际控制平卢至少十年。也正因此,他被封为柳城郡开国公,这一封爵明确指出了其出身特点。然而正是天宝八载(749)这次看似荣耀的擢升,却暗示着安禄山事实上已与平卢没有太多直接关系。①其二,是安禄山亲信高尚的职任迁转。史载高尚“天宝元年,拜左领军仓曹参军同正员”,天宝六载(747)经安禄山奏为平卢掌书记,十一载(752)迁屯田员外郎。这次迁转值得注意。在此之前,高尚是在平卢军中供职的。其三,是史思明的职任升迁。史思明天宝元年(742)以将军知平卢军事,随后“迁大将军、北平太守”②。按:平州于“天宝元年,改为北平郡”,是卢龙军驻地③,《唐六典》规定“横海、高阳、唐兴、恒阳、北平等五军皆本州刺史为使”④,知史思明应该同时兼任卢龙军使。及至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