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其如此,我们对于“营州胡”的形成原因就需要从政治的层面来予以考察。其外在背景,是唐与突厥的政治博弈与互动所导致的种族迁徙。武周至玄宗初年的近二十年间,默啜可汗对唐朝东北疆周边的契丹、奚、三十姓鞑靼和河北道北部及中部发动多次军事进攻。《毗伽可汗碑》记其14岁时随默啜“前面(东面)一直征战到黄河(yasil ?güz)和山东(Santung)平原”,且“几乎到达海(滨)”④,此即圣历元年(698)九月突厥侵掠赵、定、妫、檀的军事行动,有学者认为这里的“海滨”指黄河入海口的渤海湾一带⑤。桑原骘藏与陈寅恪都曾提出过突厥汗国复兴导致中亚胡人东迁的猜想,当然我们可以说这两者间没有必然的联系①,远在中亚的粟特人未必会随汗国扩张而有目的地迁往营州,但因战争为突厥所侵掠,或被迫流徙至营州一带者则难免存在。例如,长安二年(702)年底,为了处理默啜东侵后的复杂问题,朝廷就曾“以魏元忠为安东道安抚大使,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检校幽州都督”②,开展战后重建及社会整治工作,而将更有作战经验的张仁愿调往新的唐厥前线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负责代北防卫工作,这一权力变动正是关于安禄山出生的“韩公屠帐”传说的产生背景。③又如,安史之乱爆发之初,燕军中的主要力量同罗也属于铁勒诸部,他们以曳落河的形式被编入安禄山嫡系军队,在叛乱前期发挥了重要作用。
“营州胡”形成的内在背景,则是唐朝在东北边境的羁縻制度。作为唐前期东北边境的前沿重镇,营州肩负着抵御与羁縻周边部族的双重任务,不仅军镇中吸纳有大量蕃将胡兵,而且历次所设的羁縻州也使众多部族汇聚于此。这中间既有世居当地、走马射猎的胡汉土著,也有内附归降的高丽、契丹诸蕃部,甚至不乏怀远招徕的粟特商胡。④无论是哪种来源,其居民都与唐朝在东北部的总体政策密切相关。平卢军和安东都护府共驻营州,以及城傍制度的实施,都增加了其族群成分的复杂性。营州作为上都督府,直接管辖者只有治所之柳城县及燕州,但此外尚有威、慎、玄、崇等十七个羁縻州归其管辖,“皆东北蕃降胡散诸处幽州、营州界内,以州名羁縻之,无所役属”。此外尚有安东都护府所管十四州,“并无城池。是高丽降户散此诸军镇,以其酋渠为都督、刺史羁縻之”。①据此可知,营州胡基本是以破散部落和归降蕃部为主,而且是在历次安置中逐步形成的一个群体。它是唐朝东北边境羁縻政策的实施对象和落实结果,也随着唐前期东北边疆局势的历次变动而改变融合,形成了复杂的族群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