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安德森并没有为未来的社会主义制度描绘出一套具体的蓝图,但他却提出了一系列有关社会主义的值得探讨的复杂问题,这涉及社会主义的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等各个层面,也涉及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国际关系问题。首先是发达社会主义的经济模式,社会所有制的形式即公有制与私有制之间的平衡关系,社会主义计划与社会主义市场之间的相互关系,社会主义计划与社会主义需求之间的相互关系,中央利益与地方利益之间的协调,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的结合,科学技术的发展与劳动者的自由劳动,劳动时间的分配与劳动报酬的给付等;其次是社会主义民主的政治结构,经济民主与政治民主的联结,官僚结构和代表的委任制度和委任周期,公民权利与选民权力之间的确切形式,法律制度的形式和权力,国家司法与地方司法之间的关系,交往手段的理想方式等;再次是社会主义的文化模式,教育制度的平等化,实践形式的多样化,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本身等;最后是不平衡发展的社会主义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国际关系问题,这里既涉及了富裕国家中的生产阶级与贫穷国家中的生产阶级之间的关系问题,也涉及了贫穷国家内部的农民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的关系问题,这不仅涉及国家的内部平等,而且涉及国家的外部平等。①在安德森对这一社会主义的理想形态的主要特征的描述中,其内容是复杂多样的,包括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社会的,甚至是国际的所有层面,更为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一社会主义的主要特征背后所渗透的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体系。这一体系不是资本主义制度下所呈现给我们的一套有限的价值模式,而是社会主义制度下所展现出来的一套更加自由、民主和平等的真正形式。
在安德森看来,社会主义的古典概念包含四层含义:历史规划、社会运动、政治目标和道德规范,那么社会主义社会究竟能否实现?它所蕴含的那些重要价值又如何呢?从历史上来看,所有曾经构成社会主义信仰的思想都成了没有活力的东西,集体化的大生产被后福特主义所超越;工人阶级成了对过去的淡淡的回忆;集体所有制变成了独裁主义、专制主义以及低效主义的保证,真正的平等价值无法与自由主义的生产力相交融。但从现实来看,所有这些改变了社会主义信誉的客观变化都是模棱两可的,生产力的社会化已经大大加速,工人阶级数量也在逐步增长,平等被看作日常的合法权利和习俗规范。②因此,安德森认为,社会主义的资源并未枯竭,那些构成社会主义的自由、民主和平等的价值也将与社会主义的理想形态完全相容。
对于社会主义的自由问题,安德森认为,“如马克思在壮年时期曾写到的,自由就在于把国家由一个站在社会之上的机关变成完全服从这个社会的机关;而且今天也是如此,各种国家形式比较自由或比较不自由,也取决于这些国家形式把‘国家的自由’限制到什么程度。一个世纪之后,彻底废除国家依然是革命的社会主义者的目标之一”①。也就是说,社会主义自由的一个前提条件是以彻底推翻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彻底废除国家为前提的,因为在经典马克思主义作家的理解中,国家是阶级统治、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的国家,资本主义国家也同样如此。因此,未来的社会主义一定是一个消灭阶级对立和冲突,消灭阶级剥削和压迫的理想社会形态。在此意义上,这一社会主义就是一种自由的理想社会。然而,与资本主义所谓的自由不同,它不是一种以个体主义为基础的经济的自由或竞争的自由,也不是政治上或法律上所确保的消极的自由,而是一种更广泛的积极的自由,也是每个主体主动参与和自主选择的社会意义上的自由,这就是社会主义的更为全面的和更为充分的不断实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