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德森的这一革命社会主义策略,保罗·布莱克里奇作出了一种辩证的评价:“假如安德森的视角是正确的,那么一个社会主义者所采取的唯一重要立场将是坚决反对资本主义。然而,假如安德森的视角是错误的,那么诸如1995年的法国罢工,1999年西雅图的反资本主义示威游行,2002年阿根廷的革命动乱等就反映出工人和其他民众联合反对资本主义的潜能,并通过这些斗争发展出种种的意识和组织,必然开启大众的国际反新自由主义转向社会主义斗争的过程。那么,社会主义者必须使他们参与到这一运动中,并使其转向社会主义的方向。实际上,一旦我们拒绝斯大林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任何等式,无论如何批判,我们也许会看到,历史在当前形势下发生转变的参数要比安德森的评价所允许的更为广泛。”①
在今天的资本主义世界,这一富有希望的乐观评价在某种程度上通过大众运动而得到证实。尤其是2011年9月17日由美国民众所发起的“占领华尔街”抗议运动,从美国逐步扩散至世界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演变为一场席卷全球的广泛社会运动。这是美国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规模最大、范围最广的一次抗议活动。正如美国著名左翼学者理查德·沃尔夫(ChadWolf)所指出的:“美国和欧洲的经济动**不应被理解为金融危机或债务危机,而应被理解为资本主义的制度危机。将当前的危机描述成金融危机或华尔街危机是种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做法。我称之为资本主义危机,因为这是整个制度的危机……”②因此,这一由美国民众所开启的全球社会运动的革命浪潮此起彼伏,它们构成了对资本主义制度和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巨大挑战,对于当今资本主义国家民众的政治觉醒起到了一定的积极意义。无论这一社会运动的浪潮是否转向社会主义运动,但它给世界带来的变革信号是耀眼而夺目的。
与此同时,自2004年发起的“全球左翼论坛”(GlobalLeftForum)创始于20世纪60年代初诞生的“社会主义学者大会”,每年吸引来自全球的大约近千名社会主义学者、社会活动家、政府官员、政党成员、普通民众和学生参加,其中也包括各类左翼组织、左翼政党、左翼刊物和左翼出版机构,形成了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国际性论坛。在以“创建一个更美好的替代世界”为主题的“2008年全球左翼论坛”上,与会专家和学者重新发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当代价值,当马克思和恩格斯在1848年慷慨激昂地喊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时,有学者在本次论坛上再次喊出了这一口号;当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联解体时,有学者宣称“列宁再见!”的口号,而现在却又重新发现了列宁的重要意义。在会议论坛上,圣母大学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鲁修主持了题为“反思近20年来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论坛,讨论了有关阶级理论、阶级政治以及当代资本主义,诠释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全球性斗争的未来。①
同样,另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左翼论坛“世界社会论坛”(WorldSo-cialForum)也于2001年伊始召开,一种富有希望的主题“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AnotherWorldisPossible)成为贯穿论坛的主基调。论坛的目的旨在提供一个开放的场所让全球的公民社会组织集会、讨论、分享和交流,并相互成长和学习如何对抗全球化、新自由主义以及资本主义世界,同时努力寻找从人性出发,尊重多元文化和民主人权为基础的另一个世界。②
无论是世界范围内反资本主义运动的多元进展,还是社会主义左翼论坛的不断开展,都是我们在当今资本主义世界所能够看到的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曙光。尽管这一曙光是微弱的,但也是亟须的。正如毛泽东所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因此,无论安德森的这一革命社会主义的策略能否实现,对于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信念仍是安德森“类型学”唯物史观思想的一个绝对视域。或许这一信念在宽广的地球上是微不足道的,但他毫不妥协的批判声音至少给我们带来了些许希望。我想,对安德森的最忠实评价就是:“当今西方世界,向右的潮流浩浩****,有人选择向左,等于选择向胜利者发出不和谐音。事实上,越是对时代敏感的人,在和时代相处时越趋于选择两端;或者顺流而下,或者逆流而上。”①安德森就是这样一位英国当代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的知识分子,在向右的资本主义潮流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左的社会主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