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就历史的研究对象而言,它是马克思主义传统史学的研究主题,即自上而下的国家史或者统治阶级的历史,而非自下而上的民众史或者被统治阶级的历史。正如他在《绝对主义国家的系谱》一书前言中明确表述的:“我应简要地说明,为什么选择国家作为一个反思的中心问题。今天,当‘自下向上看的历史’(historyfrombelow)已经变成无论马克思主义还是非马克思主义学术界的一句口号,而且在我们对过去的理解中产生了重大成果之时,十分有必要重提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个基本原理……‘自上向下看的历史’(historyfromabove)——阶级统治的复杂机制的历史,其重要性不亚于‘自下向上看的历史’;实际上,没有前者,后者最终只是片面的历史(即使是较重要的一面)。”①在安德森看来,这一自上而下的国家史和自下而上的民众史,实质上是马克思主义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两者彼此统一,缺一不可。当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历史学家通过对民众史或被统治阶级的历史考证赋予了一种积极的和肯定的正面图景时,以安德森为代表的历史学家主要通过对国家史或统治阶级的历史考证而赋予了一种消极的和否定的反面图景。然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于,试图从另外一个侧面来考察英国工人阶级的历史,以期形成对英国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文化的辩证理解和全面认识。
最后,就历史的研究方法而言,安德森采用了一种理性主义的思维方法,试图对这一宏大的历史叙事给出某种理论性的说明。首先,历史概念和历史理论是历史研究的一个必要前提和基础,它们构成了历史科学的一个本质内容。在安德森看来,历史唯物主义拥有一整套的有关历史解释的基本概念和理论,能够说明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规律和法则。尤其是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和《资本论》中所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体系,诸如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生产方式和社会形态的这些基本概念和理论,既不像在第二国际的理论家那里仅仅只是一种经济学的概念和理论,也不像在法国阿尔都塞那里仅是一种结构主义的范畴和形式。在安德森“类型学”唯物史观思想的解释中,它们不再是经济学的范畴和理论而是历史学的概念和理论,不再是静止不动的结构范式,而是变动不息的结构特征,不再是纯粹的和抽象的理论形态,而是具体的和特殊的历史形态,从而使得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概念和理论获得了一种更为灵活的历史解释力和诠释力。与此同时,安德森指出,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概念和理论还有待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以形成更丰富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理论体系。历史唯物主义杰出地拥有一些解释历史变迁的可能性和局限性的概念和理论,从而能够说明具体历史发展过程的运动法则,然而,这样一些概念和理论仅仅只是部分的和暂时的,它需要更多的和更明确的概念和理论加以充实。①其次,安德森不仅着重于对历史概念和历史理论的阐发,而且着眼于对历史规律和历史法则的总结。在此意义上,安德森的历史唯物主义更似于某种历史哲学而非历史编撰学。他所要探寻的不单单是历史事实或历史事件的真实境况,也不仅仅是历史事实或历史事件之间的具体联系,而是人类历史长河中各个地区和国家的历史发展的基本规律和法则。然而,在这一“类型学”唯物史观思想的解释中,这一历史的基本规律和法则总是具有某种“类型学”的思维范式,它强调了世界上不同地区和国家之间的“类型学”的特征差异,也就强调了世界上不同地区和国家的历史发展道路的特殊性和具体性,从而为历史唯物主义的多元进化法则和规律提供了一种“类型学”的佐证和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