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社会主义的主体建设而言,英国新左派认为社会主义的代理人依旧是工人阶级。然而,由于不同的分析路径,他们产生了不同的理论结果。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历史主义学派主要集中于阶级的个体性存在,形成了一种基于个体主义的社会主义思想,而以安德森为代表的历史主义学派主要聚焦于阶级的群体性存在,形成了一种基于集体主义的社会主义思想。
在汤普森看来,马克思的社会主义思想可被称为“社会主义的人本主义”。它之所以是人本主义的,就在于它再一次把真正的男男女女,而非完全的抽象物置于社会主义理论和抱负的核心位置;它之所以是社会主义的,就在于它重新肯定了共产主义的革命视角,不仅是人类或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潜能,而且是真正的男男女女的革命潜能。①因此,汤普森把社会主义与人本主义相连,不仅强调了社会主义的本质内涵即共产主义的终极理想,而且凸显了人本主义的内在意蕴,肯定了社会主义的核心要素是人,而非物,强调了人的属性和功能,而非物的属性和功能。“社会主义社会将改变人的关系,对人的尊重将取代对财产的尊重,共同富裕的社会将取代贪得无厌的社会。”②
更为重要的是,社会主义主体不是一种本质化和抽象化的人,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其中,经验的个体、思想的个体、情感的个体、道德的个体和实践的个体构成了社会主义主体的全部内容。“在所有的时代和社会中,不存在任何典型的‘人的本质’,‘每一个具体的个人没有任何遗传的抽象’。当历史行进时,当人们形成自身的本质时,存在一种持续的发展的人的潜能,其中,错误的意识和歪曲的阶级社会关系否认了人的全面实现。”③“每个人都是一种道德的和理智的存在物。”①
然而,安德森对这一“社会主义的人本主义”思想给予了尖锐的批判,认为这一社会主义思想的绝对基础在于一种民粹主义,在于民众本身。“社会主义的传统目的让位于一种对‘民众’的永恒的和格言式的祈祷——确切来说是民粹主义的术语。”⑤由此,汤普森放弃了对当代英国社会结构的任何严肃的社会学分析,尤其是对阶级或阶级集团的具体分析,既没有对统治阶级的分析,也没有对知识分子集团的分析,只有对民众或民众个体的分析,只是简单地把民众与垄断者或寡头的概念相区分。在他看来,“社会主义者的事业是……在垄断者和民众之间分界,……我们必须在伟大的商业寡头与民众之间实施一种分裂”①。在安德森看来,这一神圣的“民众”概念实质上构成了汤普森国内政治学和国际政治学的全部基础,“新左派……支持一种新的国际主义,它不是一个阵营战胜另一个阵营,而是阵营间的消融和普通民众的胜利”②。因此,汤普森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主体基础在于作为普通民众的个体作用本身,而非作为社会主体的工人阶级的集体作用本身。
相反,安德森遵循了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的经典界定,认为马克思的社会主义思想可被称为“科学的社会主义”。他依旧把历史唯物主义看作社会主义的理论前提,把工人阶级看作社会主义的主体力量,试图在对阶级与阶级、群体与群体、集团与集团的区分中形成对于工人阶级的阶级结构、地位和作用的科学理解和认识,为社会主义实践的开展提供一种集体性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