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
随着安德森及《新左派评论》对于欧洲大陆的西方马克思主义,尤其是法国阿尔都塞的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译介,英国整个人文科学领域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都受到了这种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影响。这一思想的引入一方面影响了安德森自己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形成了以他为首的英国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流派和思潮;另一方面影响了英国整整一代左派学者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和认知,形成了一种多元的英式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和文化,包括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历史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以安德森为代表的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以柯亨为代表的分析的马克思主义,以雷蒙德·威廉斯(RaymondHenryWilliams)为代表的文化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以戴维·佩珀(DavidPepper)为代表的生态学的马克思主义等不同的思想流派。其中,以安德森为代表的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历史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和以威廉斯为代表的文化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就有关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体系和思想原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和对峙,在反思和批判中继承、发展和完善了历史唯物主义,形成了一种极具英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思想文化。
在他们对马克思所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反思和批判中,火力攻击最猛烈和最集中的是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所提出的基础/上层建筑的理论模式,因为这一比喻的社会理论模式容易使人产生一种错误的倾向,即把经济基础看作唯一的决定性的要素,认为一切都可以还原为经济的层面而获得最终的解释,从而导致一种经济还原论或经济简化论的思想。对此,以威廉斯为代表的文化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进行了全面地重估;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历史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进行了完全地拒斥;而以安德森为代表的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学派则进行了坚决地保卫。
在英国新左派知识分子当中,最早对这一基础/上层建筑的理论模式进行独立思考和创作的是“文化唯物主义”的代表人物雷蒙德·威廉斯。他于1958年率先反对这种单纯的经济决定论的思想,认为尽管历史的最终决定因素是现实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但必须采取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相互作用来加以解释。在《文化与社会》一文中,他就有关文化与社会的关系问题提出了一个具有普遍争议的理论困境:“要么艺术被动地依赖于社会现实,这一主张是机械唯物主义的或庸俗马克思主义的理解。要么艺术作为有意识的创造物来决定社会现实,这一主张是浪漫派诗人提出的。”①艺术与社会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如果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那么艺术是被动的和消极的;如果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那么艺术是绝对积极的和自由的。在此,威廉斯否认了传统马克思主义对于经济基础的过分强调,开始关注上层建筑领域,尤其追问了艺术的问题,从而借由对艺术的自由性和创造性的肯定而提出了上层建筑的独立性问题以及社会主体的相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