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社会结构而言,安德森认为阿尔都塞对社会结构做出了一种灵活而有效的解释。那么,作为结构主义者的阿尔都塞如何来解读社会结构呢?在他看来,社会结构是由经济的、政治的和意识形态的实践构成的,其中,每一实践在其具体有效性上都是积极的,而且,每一实践又是其他实践存在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这些实践之间构成了一种分散的、不均匀的和移心化的结构。这样,经济实践虽然仍享有一种优先权和特权化的地位,但由于不再是充分条件而只在归根到底的意义上对上层建筑起最终的决定作用;同样,上层建筑由于自身的自主性和积极性而获得了一种相对的独立性。正如他自己所宣称的:“矛盾的多元决定……具有普遍性:经济的辩证法从不以纯粹的状态起作用;在历史上,上层建筑等领域在起了自己的作用以后从不恭恭敬敬地自动引退,也从不作为单纯的历史现象而消失,以便让主宰一切的经济沿着辩证法的康庄大道前进。无论在开始或在结尾,归根到底起决定作用的经济因素从来都不是单独起作用的。”①最终,一元决定论的思想丧失了有效性而成了一种多元决定论。社会结构不再由经济因素所唯一决定,而是由经济、政治和意识形态等的实践所共同决定,这就使社会结构形成了一种多元而复杂的存在。同样,这一多元决定论的思想使马克思最初为我们设计的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理论模式变得更为灵活而有效。“基础”不再是“真正的基础”而无须承担超出自身的分量和意义,上层建筑也不再是“基础”的直接附属物而获得了一种相对的独立性和自主性。
对于这一社会结构及其“多元决定”的解释,安德森表示了极大的认可和接受。首先,在安德森看来,阿尔都塞有关“社会结构”(socialfor-mation)的概念最初是在《保卫马克思》中作为对马克思的“社会”概念的替代而引入的,它表述了一种不同于黑格尔的“表述总体”(expressivetotality)的“结构总体”(structuraltotality)的概念。同时,他明确区分了三种社会实践,即经济的、政治的和意识形态的,并坚持了每一实践的不可还原性,这就使社会结构的复杂性和多元性变得足够清晰和明确。更为重要的是,他提出了著名的“多元决定”(overdetermination)的思想。“这一开创性的讨论方向是正确的:在所有的马克思主义者早该如此……它产生了迄今对形态的最完善的和最具识别力的解释。”①
这里需要明确的是,安德森有关社会结构的解释首先采用了卢卡奇有关“社会总体”的研究思想和方法,他在《社会主义和伪经验主义》一文中明确宣称了这一思想和方法。他说道:“我们所选择的不是把一切还原为经济,而是把当前状况分析为一个总体,其中,每一层面危机的决定因素都位于这一层面(而不是‘基础’)之中,而所有层面都在结构上整合为一个有意义的整体——由其复杂的社会历史所构建。”②这一“总体性”就意味着总体与部分之间的辩证关系,一方面肯定了总体中部分的多样性和差异性,承认了部分的自主性和有效性;另一方面肯定了总体对部分的首要性和优先性,把总体看作部分的有机整合,而非部分的机械叠加。因此,安德森所说的总体是一种有机统一同时又富含差异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