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问题在于,这一具有种种差异和内在分歧的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能否被界定为一种传统?这一简单化的统一做法是否会抹杀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内部的不同流派和代表人物之间的相互矛盾和彼此对立?正如林春在《英国新左派》一书中所指出的,安德森对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这一宏观研究路径必然会取消德拉·沃尔佩、科莱蒂(LucioColletti)和阿尔都塞的科学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或黑格尔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之间的显著对立。② 如果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西方马克思主义是在共同的历史时代背景下,发展并创造出一种共同的理论模式,那么它可被称为一种传统;如果传统是指某些流传下来的观念和价值体系等思维方式的传播,那么西方马克思主义就无法称为一种传统。正如安德森自己所承认的,这些西方马克思主义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有机的联系。“事实上,西方马克思主义传统的哲学家使用的语言是空前复杂和难懂的,实际上他们全都极度闭塞,对邻国的理论文化一无所知。令人惊奇的是,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整体中,不曾有过一位理论家对另一位主要理论家的著作进行过认真的评价或持久的批评,从而在其论述中反映出对于著作内容有详尽了解或者反映出最低限度的分析上的关切。”①假如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想无法在通常的意义上成为一种传统,那为什么安德森把它界定为一种传统呢?假如西方马克思主义之间存在联系的话,那也是极少的有机联系,如果不是一个文化的局外人把他们看作一群相互联系的思想家,那么他们可能会呈现出另外一种分散化的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安德森自己构建了这样一种传统,这一构建的真正原因不是在西方马克思主义内部,而是在西方马克思主义外部,是作为英国经验主义文化的替代品而存在的。②
总体来看,在对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总体审查和批判中,安德森似乎远离了西方马克思主义而走向了更为经典的马克思主义。实质上,无论是经典马克思主义,还是西方马克思主义,都成了安德森的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想不可或缺的理论资源,前者为其提供了一种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后者为其提供了一种文化和意识形态的批判。在此,经济批判与政治批判相统一,文化批判和政治批判相关联,理论批判和实践批判相融合,其核心是实践的批判,改变现存的世界,改变现存的社会,最终实现对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改造。
(二)阿尔都塞的极端结构主义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