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的科学。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社会史。”③从广义上讲,历史包括自然史和社会史,或者换言之,历史科学包含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或人文科学;从狭义上讲,历史科学仅仅是指社会科学或人文科学。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划分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三种类型,却在晚年《致梅林的信》中指出,历史应归属于社会领域而非自然领域,“历史在这里应当是政治、法律、哲学、神学,总之,一切属于社会而不是单纯属于自然界领域的简单概括。”④这里的问题在于,如果把历史科学归属于社会科学,那么历史何以成为一门科学呢?更确切来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创立的这一唯一的历史科学如何理解呢?所谓一门唯一的历史科学,实质是指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理论,是在新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基础之上所形成的历史科学。列宁也曾指出,达尔文的“种变说所祈求的完全不是说明‘全部’物种的形成史,而只是把这种说明的方法提高到科学的高度,同样,历史唯物主义也从来没有祈求说明一切,而只祈求指出‘唯一科学’说明历史的方法。”①那么,这一唯一科学地说明历史的方法——唯物主义的真正内涵是什么?在此,我们不能对唯物主义中的“物”作狭隘的理解,它不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与主观精神相对立的客观“物质”概念,而是指主体世界对客体世界的改造活动,也就是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所提出的“实践”概念,是指物质资料的生产与生活实践。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根本的和最具决定性的领域。
在对历史学的研究中,汤普森和安德森通过历史的研究对象、历史的概念范畴和历史的学科性质三个层面的分析,基于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逻辑路线,得出了对历史唯物主义的不同结论和看法。
在汤普森看来,历史无法成为一门科学,“把历史命名为‘科学’的尝试总是无益而混乱的”。首先,就历史对象而言,历史事件本身是多变的和易变的,这一瞬息万变的历史过程妨碍了历史概念的建立;其次,就历史概念而言,它们是“期待而非规则”,具有一种“特殊的弹性”“必要的概括性和灵活性”“机动的系数”;最后,就历史知识而言,它总是“临时的,不完美的和近似的”。①可见,汤普森更倾向于对历史学的经验主义的研究路径,强调了历史事实或历史事件的特殊性和偶然性,否认了历史概念或历史理论的核心性和重要性,甚至否认了历史科学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正如汤姆·奈恩(Tom-Nain)所指出的:“英国的孤立性和地方性;英国的向后性和传统性;英国的宗教性和道德性;微不足道的‘经验主义’或对理性的本能的不信任……”②。因此,历史无法成为一门科学。尽管汤普森宣称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下进行研究,但历史唯物主义仅仅是其研究的一个始发站,尽管它揭示了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但却不能作为面对历史现实的抽象教条;尽管历史发展受到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制约,但却不存在任何抽象的规律性和必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