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18世纪工业革命的时代。英国是世界上首个工业化的国家,诞生了最早的工业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对于工业资产阶级而言,由于受到国内外环境的双重影响,一方面是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的扩张;另一方面是国内无产阶级的反抗,资产阶级就从最初对贵族阶级的激烈反抗变成了与贵族阶级的不断融合。同时由于《改革法案》(1832年)的颁布和《谷物法》(1846年)的废除,资产阶级开始从经济和政治上介入贵族阶级的统治制度。然而,这一介入的最终结果不是资产阶级的最终胜利,而是贵族阶级的单一霸权的确立。同样,对于无产阶级而言,19世纪前半叶可谓是英国工人阶级的最伟大的英雄时代,它掀起了欧文主义和宪章运动等巨大的改革浪潮;而19世纪后半叶则是英国工人阶级的最深层的停顿时期,宪章运动之后再也没有产生任何具有重要影响的工人运动。因此,在这一时期,无论是工业资产阶级,还是工业无产阶级,都未能对贵族阶级的霸权体系构成真正的威胁并成功地推翻它,而是进一步巩固了贵族阶级的霸权统治地位。
再次是19世纪帝国主义的时代。在安德森看来,19世纪晚期是帝国主义最具自我意识和最好战的时代,它对英国的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形成了英国社会最持久的轮廓。第一,它确保了传统的等级秩序和贵族阶级的霸权地位,最显著的表现就是晚期维多利亚时代强大的君主制;第二,它横扫了英国社会所有的阶级和党派,并在意识形态上把它们整合到了贵族阶级的世界观中;第三,工人阶级最终被这一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所整合。尽管这并不意味着工人阶级在任何直接的意义上致力于帝国主义,但工人阶级对于帝国主义的热情使它偏离了对于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等阶级统治问题的关注,并在80年代之后形成了一种典型的劳工主义的意识形态。
最后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时代。对此,安德森说道:“英国是主要欧洲国家中唯一一个未遭受两次世界大战占领和失败的国家,其社会结构未受到外部动**和断裂的影响。”①也就是说,当欧洲大陆国家由于外部的战争和内部的动乱而导致国家的现代化进程时,英国却由于没有经历任何挑战和分裂而完成现代化的使命,始终与贵族阶级的霸权统治保持着高度一致。尽管这一时期英国的各阶级和各党派得以重新分裂和组合,无论是自由党与保守党之间的最终结合,还是保守党与工党之间的相互较量,都没有最终改变贵族阶级的霸权地位,其地位始终是坚实而稳固的,从未受到任何真正的质疑和挑战。
这就是英国现代历史的独特之处。它既是英国贵族阶级成功维持其统治的历史,因为贵族阶级在这一现代化历史中只改变了自己的作用而没有改变自己的地位;它也是英国资产阶级未能成功进行资产阶级革命而完成现代化的历史,因为资产阶级未能对贵族阶级的统治秩序构成一种全面的质疑和挑战,只是改变了社会的经济基础而没有改变上层建筑;同样,它也是英国工人阶级未能成功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历史,因为工人阶级在欧文主义、宪章主义之后陷入了一种深层的改良主义和合作主义的意识形态之中。因此,英国社会的统治秩序依旧是传统而保守的,没有任何根本的和彻底的改变,实质上,贵族阶级依旧处于统治阶级的地位,而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依旧处于被统治阶级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