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阶级解放的策略问题上,安德森坚持了马克思有关无产阶级解放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把资本的逻辑与斗争的逻辑相统一,试图在资本逻辑的基础上去探寻工人阶级或无产阶级的解放理论。在马克思本人看来,资本的逻辑与斗争的逻辑相一致,资本的逻辑必然导致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的爆发,同样,斗争的逻辑也必然导致资本主义社会中两大阶级的分化和对立,最终导致资本主义的必然灭亡和社会主义的必然胜利。因此,马克思有关无产阶级的解放理论建立在资本与斗争的双重逻辑之上,既是资本主义自身结构不断衰落的一个必然结果,也是无产阶级主体积极斗争的一个必然结果,由此形成了一种基于实证分析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而非某些知识分子的天才设想的空想社会主义理论。在此基础上,安德森一方面秉承了经典马克思主义有关阶级的客观性和必然性的逻辑路线,另一方面延续了“西方马克思主义”有关阶级的主观性和偶然性的理论路向,通过对英国工人阶级的客观结构和客观条件以及主观意识和主观文化的考察,得出了英国工人阶级无法自我解放的结论,由此提出一种“替代主义”的策略和方案。
如果从源头上加以追溯的话,这一“替代主义”的策略和方案肇始于马克思本人有关共产党人与无产阶级之间关系问题的思考。他在《共产党宣言》中明确指出:“在实践方面,共产党人是各国工人政党中最坚决、始终起推动作用的部分;在理论方面,他们胜过其余无产阶级群众的地方在于他们了解无产阶级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①在此意义上,共产党人对于无产阶级的作用体现在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并首先从理论上教育和武装无产阶级,使无产阶级认识到自身的处境、地位、条件、作用和目的,同时认识到社会主义运动的最初目标乃至共产主义运动的最终目标,最终在实践上用革命的手段实现对于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的推翻和取代。随后,列宁进一步完善了这一无产阶级先锋队的理论,认为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是一种有组织的、有纪律的群体,应对工人阶级或无产阶级实施一种政治的教育和启蒙,使其产生出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或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在他看来,“阶级政治意识只能从外面灌输给工人,即只能从经济斗争外面,从工人同厂主的关系范围外面灌输给工人。”①
同样,德国政治理论家卡尔·考茨基(KarlKautsky)也曾强调,社会民主党的主要任务就是对工人阶级或无产阶级进行社会主义意识的宣传和教育:“社会主义意识是一种从外面灌输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中去的东西,而不是一种从这个斗争中自发地产生出来的东西。……社会民主党的任务就是把认清无产阶级的地位及其任务的这种意识灌输到无产阶级中去。”②然而,在这一替代主义的策略和方案中,真正把知识分子与无产阶级有机联系在一起的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代表人物葛兰西。在他看来,工人阶级单靠自身的力量只能形成工团主义的思想和意识,而无法形成社会主义的思想和意识,或者换言之,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的思想和意识只能通过知识分子的外部理论宣传和教育才能形成。在他看来,“工团主义并不是实现革命的手段,无助于无产阶级革命的发展,不是正在进行的革命的体现;工团主义不是革命的,革命的工团主义只有作为这两个术语的和谐结合才是可能的”③。由此,葛兰西创建了“有机知识分子”的概念,把无产阶级的革命意识觉醒的重担和责任落到了知识分子身上,认为他们必须把自己置于社会关系的总体中来加以界定,必须通过自己的理论和实践的创造性活动来改变这种社会关系,必须与所体现的工人阶级或无产阶级集团达成有机的统一,才能把大众的革命意志聚集起来,最终走上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的崇高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