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真正意义上的格式塔转变始于实践哲学的开启,揭示出人具有现实而具体的实践主体性。他指出,“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③。马克思实现了从人的实践活动理解现实世界的实践哲学。对于文化生成问题的理解,长期以来局限于精英化、抽象层面的思考,文化的创造仅限于少数文学文本,同样文化的创造者也是少数文化精英,寻求的是一种脱离人的实际生活的发展。长期以来,文化一直被视为形而上的、观念形态的产物,有着自身规范化和标准化的认知体系。在这种体系中,处于中心地位的文化主体以符合自身利益的意识形态操纵着整个人类的文化世界。这样的文化与生俱来就带有两面性,即主动性和被动性,针对文化精英者呈现出积极而开放的一面,而对于普通人而言结果却相差甚远。
霍加特文化实践思想的形成是对马克思实践哲学的进一步继承和发展,将文化的生成与创造从人的实践活动、人的主体性方面去理解。他冲破了固有文化概念的樊篱,认为文化是人的实践活动,文化不仅是精英主体的享有物,而且普通人也有自身的文化,同样是文化创作的主体。霍加特通过探寻文化生成的过程,赋予文化更为宽泛的意义和价值,揭示了文化的主体存在于不同生活实践形成的文化中。在他看来,文化主体更确切地应称为文化实践的主体。
对此问题,霍加特提出文化生成应该既不受精英文化强加的威胁,也不应受商业化文化的支配,倡导具有真正意义的文本创造取自人民的实际生活。文化创造的本源来自文化实践主体的实践活动。但是在现代社会中,资本构成了现代社会的本质,资本家为了追求更大的利润和获取更多的资本,仅关注商品生产的交换价值,而商品的首要属性即使用价值并不是商品生产的重点。资本操控的文化生产忽视了从人们真正的生活需求出发去生产产品的前提,使得人生活的价值、人劳动的价值在于围绕不断追求更多资本为核心目的。正如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所揭示的那样,人成为异化的人。在这种以追逐资本为目的生产关系中,劳动者丢失了自我,失去了自主性,丧失了尊严,人成为大规模生产中的一个附属品,生产线上的活机器。
从文化实践的角度,霍加特探讨了工人阶级真实的生活,对日渐消散的工人阶级阶级意识深表忧虑,试图将工人阶级从“无阶级社会”的迷雾中解脱出来。他着重分析了一直以来对工人阶级主要的几种误读,从内部溯源了工人阶级日常生活的全景。他依据现实的生活,将“他们”与“我们”的世界进行对照,体现出工人阶级生活态度的中心,即凝结于现实的日常生活世界。霍加特以文化内涵的实践意义,对工人阶级文化特质进行了诠释,展现出工人阶级文化的质朴和特有的文化肌质,彰显出工人阶级文化的价值和意义。
更为重要的是,霍加特赋予了文化新的用途,将文化作为解放人类社会的现实力量。他力图变革文化主体的所指,将文化作为不同文化主体的实践活动,揭示出文化生成的真正来源和动态性特征。他开创性地将改变文化主体的所指,作为深入社会和变革社会的力量,冲破了由精英主义者把持的一家独大、单调僵化的文化,使精英主义“大写单数的文化”向微观文化主体丰富多彩“小写复数的文化”迈进。霍加特倡导文化的多元价值和文化作为价值判断的双重意义。他不仅突出文化价值内涵的重要性,而且强调文化的社会实践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