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加特对文化实践内涵的思考和探寻,产生于“文化转向”或文化转变的关键期,处在与传统文化秩序的断裂和大众文化兴起的转折期,并围绕着这一时代命题展开对现代性社会的反思与批判。霍加特探讨的文化概念形成于现代化进程中,以不同形式的文化体验和文化参与为基础,将作为实际生活经验的文化融入文化研究之中。在这种新与旧的文化更替中,霍加特给予我们一种全新的文化思考方式,文化实践不仅仅是某一种秩序的存在,而且是建构合理文化结构、推动社会发展的有效途径。他试图将文化作为“解释世界”与“改变世界”有机体,而这种有机体的生成得益于文化实践的顺利开展。
(一)文化概念探究的两条线索
虽然霍加特没有像其他英国新马克思主义者,如威廉斯、伊格尔顿、霍尔那样对文化概念进行了多重意义的划分,但是在霍加特的文化解读中,对文化概念的探寻包含着两条线索,一条是广泛人类学层面的文化概念;另一条是具有价值判断意义的文化概念。尽管这两条线索存在于不同的思考维度中,但是两者共存于霍加特文化实践的命题之下,无论是霍加特对日常生活世界的反思,还是对文化研究的理论分析,文化概念两条线索的使用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划分,而是彼此交错、相互融合的状态。
线索一:霍加特以人类学的意义展开对文化概念的探寻。诚如前面所分析的那样,霍加特对文化概念的思考更多地源于对现实文化生活的捕捉,以民族志的方法(或称为田野调查法),对文化现象做出描述和阐释。他以人类学的方式探讨文化,直面显而易见的日常生活,通过观察文化的现实经验,例如家庭结构、宗教仪式、求爱方式、态度的转变,使人们意识到和辨识出自我文化的独特性。从这些日常生活化的文化符号中,理解人类自身发展的现实状况。霍加特认为理解工人阶级文化的关键之处在于,以“极大地热衷于与人类生活状况最紧密的细节”,对于工人阶级文化而言,通常是“一种‘展示’(而非‘探索’),是对现存事物的呈现”。①霍加特也着意遵循工人阶级文化的表达逻辑,以林林总总的日常生活事件来展示或呈现工人阶级文化的特质。而工人阶级的文化特质显然与他们的日常生活紧密关联,即文化内在于生活,生活依存于文化。例如,以“海滨一日”的经典例子,霍加特描述了20世纪30年代工人阶级的文化生活:
叮叮车启程了,穿越沼泽,驶向海滨,从那些瞧不起沙滩派对的人的家门前驶过,目的地则是司机幻想中的那个有咖啡、有苹果,甚至有鸡蛋烤肉大餐的地方。海滨到了,人们先是饱餐一顿,然后三五成群地各玩各的去了。谁也没有“离群索居”,因为无论在城里还是在海滨,大家都像亲人一样……逛商店,渴了就喝一杯,累了就坐在躺椅上吃冰激凌和薄荷糖。约翰逊夫人非要自己划船,干脆将上衣掖进灯笼裤里;亨德森太太假装和管理躺椅的服务员套近乎,上个厕所也要插队;她们的举止引来大家阵阵欢笑。接下来,他们给家人买礼物,在饱享一顿丰盛的下午茶之后,就启程回家了。在回程路上,他们还不忘记停下来畅饮几杯。对于男人们来说,也许这一路要停上几次,只是为了喝酒;除了泡酒馆,还要买上一两箱酒带在路上喝。在穿越沼泽的时候,这帮男人简直玩疯了,胡闹作一团,还肆无忌惮地讲着不大正经的笑话。司机师傅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他平稳地驾驶着大巴车,将这群热情、狂放、手舞足蹈的客人送回城里。临到目的地之前,车上的人会付给他一笔可观的小费。①
从以上的例子可以看出,霍加特将文化与日常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把文化作为表征生活意义的方式,强调“自力更生”的文化、以自己独特生活方式所生成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