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西方人文主义所要回答的新时代问题是通过对现代化经验与教训的反思而得以发现的。这种反思主要通过对人类摆脱封建时代束缚的两个重要理论武器--科学与理性的反思而展开。正是通过对这两个支撑现代文明的重要观念所带来的现代化问题的反思,引发了不同方向的人文主义的新思考。对理性的反思开始于对启蒙运动的反思,对科学的反思开始于对科学导致的人类生活碎片化的反思。在反思的基础上,人们开始通过探索新的人文主义思想来尝试构建新的精神家园。
一、反思启蒙
在人类走向现代化的征途中,启蒙运动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环节。正是由于启蒙运动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方面为工业文明奠定了全面的基础,人类才最终全面进入现代化社会。启蒙运动最为核心的思想观念是理性精神。启蒙思想家正是在理性思想光芒的照耀下,全面超越了中世纪的神性观念,完成了社会主导观念的革新,由此带来社会文明类型的全面转型。然而,历史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当它完成了革命性的转折后,还要继续前行。随着历史车轮的渐行渐远,作为新的思想观念若不能保持与历史同步,就同样会被甩在历史发展的后面。作为启蒙运动指导思想的核心观念--理性精神同样如此。历史发展的关键就是不断找到隐藏在现有“先进性”外衣下面的潜在滞后因素,才能保持其固有的持续发展频率。因此,在启蒙时代之后,要想找到历史继续发展的动因,首先就要对启蒙运动的潜在滞后因素加以分析与改进,而改进的首选就是作为指导思想的理性精神。
启蒙运动在同中世纪神学思想的斗争中,用理性解构神性后,出现了另一个极端倾向:理性的世俗化。启蒙思想家们“通过攻击传统宗教,在经济学、政治学以及关于正义的理论等方面创建新的‘人的科学’,而在理性主义和世俗主义的基础上为现代世界观奠定了基础。”[1]正是因为这样,此后所形成的社会风气往往以现实性、功利性为标准。这样,人类在从神性信仰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后,没有了崇高的目标,只能以个人主义为中心。因此,人的精神生活也开始日益凡俗化,甚至庸俗化。这样,人在精神境界上脱离了几千年来的历史血脉,为此后现代化滥觞时期所出现的道德沦丧、家庭观念的松懈等现代化弊端埋下了伏笔。这种现象被称为理性的过度使用。
理性过度使用所带来的另一个典型不良后果是人们在利用理性作为思想武器推翻旧的以君主专制为代表的“人”的时候,同时也开启了新的在理性主义掩盖下的“制度性专制”。这种所谓的“制度专制”是建立在用理性论述与构建起来的所谓“制度合法性”这一带有现代法理性质的理论基础上的新专制:“启蒙消除了旧的不平等与不公正--即绝对的君主统治,但同时又在普遍的中介中,在所有存在与其他存在的关联中,使这种不平等长驻永存。”[2]
早在启蒙时代,卢梭就在分析文明与自然相对立的基础上,对这种对立可能产生的不平等现象及其原因进行了分析。在卢梭看来,“文明与自然、理性与自然本能相比,是一种蜕变,甚至是堕落。人类征服自然的自由并没有带来人的自由,技能的进步并不伴随着道德的进步。他对文明的批判着重指出,文明的基础是私有制。”[3]卢梭进而对私有制作为不平等的根源进行了明确说明:“各种不平等最后必然会归结到财富上去。因为财富是最直接有益于幸福,又最易于转移,所以人们很容易用它来购买其他的一切。”[4]事实上,这种不平等也被后来的历史发展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