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情况是有些契丹人因某种原因流入其他民族地区,在经过相当长时间后,融入了其他民族。如辽朝灭亡后,一部分契丹人在耶律大石带领下西走中亚,建立了西辽(又称哈喇契丹),其疆域东至鄂尔浑、土拉河,西达咸海,统治了包括漠北诸部族、乃蛮、康里、葛逻禄、回鹘、党项、契丹、汉和其他突厥语诸部族的游牧和农业人口,后来为蒙古人所灭,这些契丹人便融入中亚各民族中了。还有些契丹人在辽朝覆亡后不肯作亡国之奴,率众远徙,逃到了金人控制范围之外,如石抹库禄蒲之祖原姓萧氏,“四世祖库烈儿、闵宗国沦亡,誓不食金粟,率部落远徙穷朔,以复仇为志”[31]。他们迁移到了根河北岸山地,过着逐水草射猎牧畜的生活,也有些粗放的农耕生产。因为这些契丹人生活在其他民族的包围之中,时间既久,便融入当地民族之中了。有人认为现在的达斡尔人即那一部分契丹人的孑遗。
金灭辽后,对原居住于燕云地区与塞外草原上的契丹人,一方面仍沿袭契丹时的统治办法,任命节度使、详稳、群牧等官职;另一方面又推行猛安谋克制。契丹人不甘心受金朝的统治,屡屡起兵反抗,也屡屡遭到镇压。契丹人在兵败之后,或遁入沙漠,或西投夏国,这些人多不是大规模有组织的迁徙,而是盲目地流窜,只要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他们便三五成群地迁入。显而易见,后来便和当地民族融合了。还有一种情况是,金朝统治者恐契丹遗民聚众滋事或揭竿起义,强迫他们迁出故土,与女真人杂居,以便控扼。如大定十七年(1177年)世宗“以西南、西北招讨司契丹余党心素狠戾,复恐生事,它时或有边隙,不为我用,令迁之于乌古里石垒部及上京之地”[32]。这是因为大定初年曾发生过契丹人窝斡起义的事件,事平之后,世宗“乃散契丹隶诸猛安谋克”[33],到了十七年,又徙契丹人于乌古里石垒部。这些契丹人后来便融入女真人中了。
元朝统一全国后,契丹人有留居于东北故地的,也有分散居住在中原汉地的,因居住区域不同,受环境、生活习俗的影响,后来的发展道路也不相同。分散在中原地区,处于汉、女真人包围中的契丹人,逐渐被汉人所吸收,不再见于史册;另一部分诸如辽东乡兵中的契丹人后来又恢复了聚族而居的传统,他们或游牧,或从事农业生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受汉文化的影响愈来愈大,便陆续迁入内地了。鉴于他们的耕作技术还不娴熟,元朝统治者“诏给契丹人内附者及开元、南京、水达达等三万人牛畜田器”[34]。这些人到元末明初之际已不见于史乘,可知已融入汉人中了。事实上,到了元代中叶,契丹人大部分已融入汉人之中,元朝政府也视契丹为汉人,陶宗仪的《南村辍耕录》记载,元代的契丹人已被列入汉人八种之中。[35]
契丹人与汉人的通婚是促进民族融合的一个重要因素,这种事例很多。如会同三年(940年),“诏契丹人授汉官者从汉仪,听与汉人婚姻”[36]。这表明契丹人与汉人通婚,已得到辽朝最高统治者的认可。出土的辽代墓志,提供了很多这样的例子。如韩相墓志称,其母与继室均姓萧[37];马直温妻张氏墓志称,她的两个女儿先后嫁耶律筠[38],等等。宋人吕本中的《轩渠录》记载了一个故事:绍兴年间,女真人攻打南宋,一宋将劫金人寨,得到一只箱子,打开看时,见到女真士兵的妻子寄给丈夫的一封信,上面只有一首诗:“垂杨传语山丹,你到江南艰难。你那里讨个南婆,我这里嫁个契丹。”[39]当时辽朝早已亡国,诗中把南婆与契丹联在一起,可见契丹指的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