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常在辩论中败阵,意味着全真道从此走向没落。一向骄横惯了的全真道士们不肯接受这一结局,拒绝归还寺院财产,蒙哥的胞弟忽必烈竟指使人把李志常的接班人张志敬打得满脸流血。佛教徒也不放过张志敬,丙辰年(1256年)五月,那摩大师与一些佛教徒首领再赴和林,打算和道士们辩论,辩论会定于这年七月十六日在和林城南的昔剌行宫进行。李志常得知消息,不敢前往对阵。因为他在上一次的辩论中推说不知抢夺寺院财产的事,如再发生争执,深恐天子怪罪,便通知张志敬、魏仲平等人迁延路程,缓缓而行,不要和那摩大师等佛教徒相遇。后来“闻诸师退,即复趋于程。天子、阿里不哥大王知此道士无理,虽复多语,竟不与言”[22]。宪宗和阿里不哥看出了道士们内心空虚,不敢对阵,故意在路上磨蹭的做法,对他们很反感。道士们到达和林后,虽然反复向宪宗陈说,宪宗与阿里不哥认为真理不在他们一边,不予理睬,反应冷淡。全真道的处境雪上加霜,更不好过了。不久,宪宗因政务丛脞,把僧道对辩之事交给胞弟阿里不哥处理。宪宗七年(1257年)八月,僧人少林长老、金灯长老等人又赴汗廷告状,阿里不哥下令让忽必烈过问此事,一定要按法焚毁道经。忽必烈虽然也讨厌道士,但作为直接处理此事的藩王,他代表着天子的意旨,不愿给全国百姓以抑彼扬此的印象,便传令释道两家再举行一场辩论,以使邪正分明。当时忽必烈正在开平营建上都城(内蒙正蓝旗东闪电河北岸),下令释道两家各集名流高手,在上都宫中大阁之下辩论。
双峰对峙,壁垒分明,释、道双方都在认真准备。佛教徒派出了三百人的强大阵容,除那摩国师外,还有西蕃国师、河西国僧、外五路僧、大理国僧等。全真道也全力以赴,想洗刷掉上次辩论失败的耻辱。他们派出了二百余人应战,以新任掌教真人张志敬为首,另有能言善辩、很有学问的王志坦、樊志应等参加。如果蒙古最高统治者的态度公正,哪方能够取胜,还很难预料,因为全真道有行为失检之处,佛教徒也并非无懈可击。但是,蒙古最高统治者的决心已定,即放弃对各教不分轩轾,一致支持的政策,在各种教派中独尊佛教。当然,被蒙在鼓里的全真道士们并不知情。双方辩论的中心是《老子化胡经》。蒙古统治者不讨论佛教典籍,专门去讨论这样一本书,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因为《老子化胡经》是晋代道士王浮所撰。晋惠帝时道教徒与佛教徒相持不下,互争邪正,王浮便写了这本书,意图扬道抑佛,编造老子死后生于天竺为佛,教化释迦的故事。因本书荒诞不经,唐代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僧人惠澄上奏武则天女皇,要求焚毁其版,禁止谬种流传,被武则天批准。不过当时并未焚烧干净,一直流传到元代。对于这样一本早就鉴定了的伪书,本来用不着再讨论了,蒙古统治者却组织辩论,倾向性是很明显的。这等于授佛教徒以柄。佛教徒们抓住这部伪书纵横捭阖,四面出击,指斥道家的伪妄,自然居高临下,把道士们驳得体无完肤。忽必烈火上浇油,要道士们显示“入火不烧”“白日上升”等法术,当然道士们做不到这一点,张志敬等目瞪口呆,不知所云,这场辩论又以道士们的失败而结束。奉旨做裁判的儒士姚枢等人当场宣布道家在辩论中失败,道士们充当主要辩论人中,有17名被勒令按僧俗剃发,道家侵占佛寺约两百余处,一律在规定日期内归还,《老子化胡经》一书被焚毁,从此该书绝版。这是全真道有史以来的最大失败。
全真道的全面败北,并不意味着它对蒙古统治者已没有利用价值,蒙古统治者这样做,是因为政治形势起了变化。“蒙古大汗在汉地的军政统治已趋于稳定,全真道在新旧王朝交替之际所起的那种特殊作用也已渐渐过去,客观形势只需要它以一个普通宗教派别服务于皇朝,而不允许它再凌驾于其他教派之上”[23]。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