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分为两类:对自己无意识生活的了解高于平均水平的人和低于平均水平的人;也就是说,分类的标准是其意识范围所达到的程度。在许多病例中,我们都很巧合地发现,第二类人通常将其注意力集中在很小范围的活动上,而第一类人往往关注多层面的活动领域,兴趣广泛,他们对人、事物、事件、观念等都有浓厚的兴趣。那些感到自己被逼入绝境的人自然只满足于生活的一个小层面,因为生活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因此,他们无法像那些遵守比赛规则的人那样清楚地看到生活的问题所在。他们是糟糕的队友。他们不能理解生活中较为美好的事物。由于他们对生活的兴趣非常有限,因此他们只能感知到生活问题中无关紧要的部分,而其原因在于:他们害怕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就意味着个人权力的丧失。就个体的生活经历而言,我们常常发现,有人对自己的生活能力一无所知,因为他低估了自己的价值。我们还发现,他对自己的缺点也不够了解;他可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而事实上他做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反之亦然,他可能认为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更进一步的分析则表明他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怎样看待你自己,或者其他人怎样看待你,事实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人类社会的一般态度,因为这种态度决定着每一个人的每一种愿望、每一种兴趣和每一种活动。
我们下面要讨论的还是两类人。第一类人过着一种更有意识的生活,他们会用一种客观的态度看待生活问题,不会被任何东西蒙蔽双眼。第二类人往往会用一种带有偏见的态度看待生活,他们只能看到生活的一小部分。这种人的行为和语言总是会无意识地受到某种方式的指引。这两种类型的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可能会出现重重困难,因为他们总是相互对立。这并非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很可能他们不对立才不寻常。他们都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都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并且摆出理由表明自己是捍卫和平与和谐的战士。但事实却并非他所说的那样。实际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不用反对的话语从侧面攻击他的对手,尽管他的攻击从外表看并不显眼。只要更为仔细地审视一下,我们便可发现:他整个一生都沉湎于一种敌对的、好战的态度之中。
人类身上已经发展出了一些力量,尽管他们对其一无所知,但这些力量却一直在发挥着作用。这些能力隐藏在无意识之中,影响着他们的生活,有时候,这些能力在未被发现时就会导致痛苦的后果。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在其小说《白痴》(TheIdiot)中就曾用非常优美的语言描述过此种情况,以至于自那以后这就成了心理学家们每每谈到便深感惊奇的事情:在一次社交聚会上,一位贵妇人用嘲弄的口吻提醒公爵(小说中的主人公)不要碰翻了他身边那个价值连城的瓷花瓶。公爵向她保证他一定会小心,但几分钟后,花瓶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在场的人都不认为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件,这相当符合这位公爵的性格,他感到那位贵妇人的话侮辱了他。
在对一个人做出判断时,我们不能只看他有意识的行为和表现。通常情况下,他没有意识到的思想和行为中的一些微小细节会给我们提供更好的有关其真实本质的线索。
例如,那些经常做一些令人不悦的动作,如咬指甲、挖鼻孔的人并不知道,这些动作已经表明他们事实上是非常顽固的人,因为他们不了解这些动作与他们的性格特征之间的关系。但我们却完全清楚,这样的儿童必定曾因为这些习惯而一次又一次地遭到责骂;而即使经常受到责骂,他也没有改掉这些习惯,那就表明他一定是一个顽固的人!如果我们在观察中更为专业、熟练,那么通过观察这些反映他整个存在的微小细节,我们就能得出有关任何人的非常深远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