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常常会提出这样的反对意见,说没有伟大的雄心,人类那些伟大的成就就不可能实现。这是一个从错误视角得出的错误观点。既然没有人能够完全摆脱虚荣心,那么每个人都会有一定的虚荣心理。但是,决定人的活动朝着普遍有用的方向发展的当然不是这种虚荣心,虚荣心也不能给人实现其伟大成就的力量!这些成就只有在社会感的刺激下才有可能实现。一部伟大的作品只有通过其社会意义才会变得富有价值。在作品创造的过程中,不管存在什么样的虚荣,都只可能贬低它的价值,影响其创造;在一部真正伟大的作品中,虚荣的影响是不大的。
然而,在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会氛围中,要使自己完全没有一点虚荣心是不可能的。认识到这一事实本身就是莫大的财富。这一认识触及了我们文明的痛处,即正是这样一个痛处,才使得许多人陷入了永久的不幸,在他们的生活中只有灾难和困境。这是些可怜的人,他们不能和任何人友好相处,也无法适应生活,因为他们全部的目的就是要打肿脸充胖子。难怪他们很容易就会陷入冲突,因为他们只关心自己在其他人当中的声誉。在人所经历的最为复杂的纠葛中,我们将发现,最根本的困难在于有些人无法成功地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当我们努力去了解一个复杂的人格时,确定虚荣的程度、虚荣活动的方向以及虚荣用来帮助实现其目的的手段,是一种相当重要的技巧。这样一种理解将让我们认识到,不健康的虚荣心会给社会感带来多大的伤害。虚荣与对同伴的同情、体谅等感受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两种性格特征之所以不可能结合在一起,是因为虚荣绝不会允许自己屈从于社会的原则。
虚荣往往自己决定着自己的命运。虚荣心的发展常常受到那些从共同生活中发展出来的符合逻辑的反对意见的威胁。社会生活和共同生活是不可战胜的绝对原则。因此,虚荣心在其发展的萌芽时期就不得不隐藏起来,加以伪装,并采取迂回的策略去实现其目的。虚荣的人总是遭受严重怀疑的折磨,他们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达到虚荣心的要求取得胜利;而当他胡思乱想、思前想后时,时光飞逝。而当时光流逝时,虚荣心又让他找到了借口,说他从来都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
通常情况下,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是这样的:这个特定的个体会先找到某个特权位置,使自己远离生活的主流,然后离群索居,用某种不信任的眼光观察着其他人的活动,因为每一个同伴看起来都像是敌人。虚荣的人必须决定是采取攻势还是守势。我们经常发现他们陷于深深的怀疑之中,纠结着一些看似符合逻辑的重要思考,这些思考给他们造成了自以为正确的假象;但是,在思考的过程中,他们常常会错过主要的机会,并失去与生活和社会的联系,还会放弃每一个人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要更加密切地观察他们,我们就会看到虚荣心产生的背景,以及一种想要征服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欲望,这种欲望会以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这种虚荣心会明显地表现在他们的每一种态度、他们的穿着打扮、他们的说话方式以及他们与人接触的方式之中。简而言之,不管我们看哪个地方,看到的都是虚荣的景象和一些野心勃勃的人,这些人在引导自己获得优越性的方法上别无选择。既然这一类的外在表现会令人不快,虚荣的人如果聪明,认识到存在于他们和被他们否定的社会之间的距离,就会竭尽全力地将虚荣的外在表现隐藏起来。于是,我们就会发现有些人外表上看起来非常谦虚,但实际上他们是为了表明自己不虚荣而故意忽略自己的外在表现。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苏格拉底看到一个身穿又旧又破衣服的年轻人登上讲坛,对他说:“年轻的雅典人,你的虚荣心正透过你长袍的每一个破洞往外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