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是伴随着农耕经济的长期延续而形成的。与工业文明相较,农业文明少变化重经验,易于形成恒久的观念,培养起慎终追远的情怀。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是百世,可知也。”[52]他主张“慎终追远”。同时《易传》所谓“可久可大”,《中庸》所谓“悠久成物”,《老子》所谓“天长地久”和董仲舒所谓“天不变,道亦不变”等等认识,无不是追求永恒和持久观念的反映。而中国具有重史传统,史籍完备,史学发达,最能集中反映中国文化慎终追远的情怀。《尚书·多士》载:“惟殷先人,有册有典。”说明商代已重视历史典籍。孔子整理古代典籍,著《春秋》,本身即是良史。孔子已提出了“疏通知远”的思想。汉代司马迁著《史记》,进而提出“述往事,思来者”,“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更将对史学功能的认识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此后两千多年,中国不仅史家辈出,追求“一家之言”,促进了史学持续繁荣的发展,同时历代封建统治者也十分重视官修史书和大规模整理文化典籍。一部卷帙浩繁的“二十四史”,完整地记录了中华民族的历史足迹,这是世界公认的历史奇观。
慎终追远的情怀既包含着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更包含着尊重传统、鉴往察来的历史智慧。这对于保证中国文化一脉相承和源远流长的发展所起的巨大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江泽民同志曾指出:“中华民族历来重视治史。世界几大古代文明,只有中华文明没有中断地延续下来,这同我们这个民族始终注重治史有着直接的关系。几千年来,中华文明得以不断传承和光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的先人懂得从总结历史中不断开拓前进。”[53]这是十分深刻的论断。同时,需要指出的是,中国文化得以一脉相承,传之久远,还得益于作为文化重要载体的汉字。大汶口陶文的发现,证明汉字至少可以溯源到5500年前。汉字是世界上唯一从古到今不断发展、一直使用并富有强大生命力的文字。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古埃及和古印度的象形文字,都先后销声匿迹了,唯有方块汉字历尽沧桑,长盛不衰。正是由于汉字的特殊性质与功能,才使得我们祖先创造的灿烂文化能够记述和传承,古代和现代的汉族书面语言能够统一。奇特的汉字在保持文化传统、沟通全国人民的情感和维系中华民族的统一诸方面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实在是怎样估计也不会过分的。
上述中国文化的特质,不仅往往彼此互为因果,难以截然分开;而且也无须讳言,内中纯驳互见,精华与糟粕杂陈。例如,家国同构和注重伦理的文化范型,固然有益于社会稳定和提升人们的精神境界,但浓重的宗法等级观念和道德的泛化,又易于造成对独立人格的束缚和形成重德轻艺、重义轻利价值观上的偏差;尚“和”的精神固然助益了社会和谐与民族的融合,但又易于导致乡愿式的苟安心理;追求大一统和慎终追远的情怀,固然促进了中华民族的统一和传之久远,但也易于造成封建专制的传统和形成因袭循环的思维定式,如此等等。然而,尽管如此,中国文化的特质毕竟显示了中华民族的特殊智慧,并从根本上成就了中国文化的独立体系和灿烂辉煌的风貌。毫无疑问,它是我们今天应当加以批判继承的珍贵文化遗产。
五、弘扬优秀的中国文化传统,助益社会主义的文化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