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所述,我国古代由野蛮进入文明,带着氏族社会的脐带,形成了以宗法关系为纽带、家国同构的社会范式。故重人与人的关系甚于人与自然的关系,突出以“礼”规范社会,“化成”天下。这与小农经济相适应,复使中国文化形成了以伦理为本位的特质。
早在西周,先人就提出了“以德配天”、“敬德保民”、“明德慎刑”的思想,即强调宗法道德规范。到春秋时期,儒家更将之提升到了思辨的层面,形成了系统的伦理道德思想。孔子说:“仁者爱人”,“克己复礼以为仁”。遵守宗法道德规范,以实现社会的和谐,是儒家所追求的最高伦理境界——“仁”。所以,在儒家看来,注重道德修养,希贤希圣,是人生的价值所在。《易》曰:“君子厚德载物。”封建士大夫追求所谓的“三不朽”,即“立德、立功、立言”,其中“立德”是第一位的。不仅如此,道德修养还被视为治国安邦、实现儒家理想社会的起点。儒家经典《大学》指出:“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里明确地把个人道德修养与国家社会的治理结合起来,体现了儒家治国以道德为本的主旨。这种将政治道德化的价值取向,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显著特色。
可以说,中国文化的各个领域都染上了浓重的道德色彩:史学强调“寓褒贬,别善恶”;文学强调“文以载道”;戏曲强调“劝善惩恶”;美术则有《古画品录序》说“明劝戒,著升沉,千载寂寥,披图可见”;《三字经》则谓“首孝弟,次见闻”,明确将道德教化置于智育之上;如此等等。黑格尔说:“中国纯粹是建筑在道德的结合上,国家的特性便是客观的‘家庭孝敬’”[43]。这种观察并没有错。论者称中国文化是以伦理为本位的文化,或伦理道德型的文化,也不无道理。
注重伦理道德的文化精神,对中华民族的历史发展起过积极的作用。在道德面前人人平等是儒家的一个重要理念,孟子说“人皆可为尧舜”,王阳明也说“满街皆是圣人”。意思是说,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在道德修养方面达到最高境界。这包含了对最高统治者的道德约束。在缺乏约束机制的中国传统社会中,此种道德意义上的平等理念,可以发挥社会政治的调节作用。同时,强调道德境界复使中国文化形成了追求人格力量和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所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威武不能屈”;“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都是反映了此种情怀。也因是之故,在中国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先人形成了许多优秀的道德品质,诸如不畏强暴,勤劳勇敢,自强不息,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等等。尤其在国家民族和社会遇到危难之际,许多志士仁人便会挺身而出,维护正义,抵抗外侮,反抗黑暗势力,拯救国家与民族,弘扬正气与真理。千百年来,无数英雄人物都从传统伦理道德精神中汲取力量,努力奋斗,建功立业,光照千秋。
(四)中国文化生生不已,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中国古代文化与古埃及、古巴比伦和古印度文化并称为人类四大古文明,与后起的希腊、罗马一道,代表着人类古代文明的高峰。但是后来其他的古文明,陆续凋谢,沉光绝响,唯中国文化一枝独秀。数千年间,它历风雨而不衰,遭浩劫而弥坚,源远流长,迄今仍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成为人类文化发展史上的一大奇迹。生生不已,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特征。其个中的奥秘固然不易说清,但是指出中国文化的几个因果互为表里的特点,显然有助于人们理解这一点:
其一,中国文化具有追求大一统的内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