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是艺术的推动力。《礼记·檀弓》说:“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诗大序》也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歌、音乐、舞蹈在发生学上说基本上是同源同步的。它们共同源于人类劳作情感表现的需要,“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4],因此,它们形成的时候,激昂的音乐节奏、兴奋的咏唱和跳跃的舞蹈就有机自然地结合在了一起。
以后,随着音乐和巫术的结合,音乐慢慢又具备了一种更为神秘的精神力量。“在原始人看来音乐是人所获得的唯一一点神赐的本质,使他们能通过音乐去规定礼仪方式把自己和神联在一起,并通过音乐去控制神灵。……好像是在神通过音乐对人说话以后,人才通过音乐对神说话。又通过赞美、谄媚和祈祷去代替对神灵的征服,通过音乐,他们就有支配命运、支配各种因素和支配各种动物的权力。”[5]因此,原始诗歌的咏唱成为一种宗教活动的时候,诗、乐、舞三位一体的结合就更加有了沟通人神的力量,更具备了支配自然和社会的神秘气息。而这种以沟通人神为目的的神秘气息,最体现“万物有灵”时代原始先民的审美感。
原始诗歌是集体创作、集体咏唱的。受生产力发展水平和人们认识客观世界能力的限制,原始诗歌的语言还很朴拙,节奏也很简单。如《易》爻辞中记录的一些反映部族战争的短歌:
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前一首短歌刻画战胜敌人后的群体场面:有人击鼓庆祝,有人趴下休息,有人为阵亡的战友哭泣,有人引吭高歌。后一首描写战争的激烈和残酷:战事突如其来,房屋被焚毁,战士被杀死,活着的人只好丢下战友的尸体逃跑。这些诗歌以朴拙的粗线条勾勒出战争场面最引人注目的情景,节奏急促而和谐,体现战争的悲壮气氛。
也有一些原始诗歌虽很短小,但表现的感情却隽永细腻。《吕氏春秋·音初篇》记载了一则古老的爱情故事:
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为南音。
“候人(等待情人)兮猗!”一句简单的内心独白,在“候人”后面加上两个感叹词“兮猗”,**气回肠,一唱三叹,把涂山之女思念情人、望眼欲穿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有人说:“带这类感叹虚字的句子,及由同样句子组成的篇章,才合乎最原始的歌的性质。”[6]这是正确的。上面说过,原始诗歌是文字产生以前原始先民的口头创作,这类诗歌要适用于咏唱,表示感叹抒情的虚词肯定是很丰富的。可惜这类诗歌我们见不到了。我们上边引用的远古流传下来的诗句,都由后人加工过,难免有些走样儿,我们只取其神似而已。
二、神话
远古流传的另一种口头文学是神话。
神话是“万物有灵”时代“支配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7]。远古时代,由于生产力低下,限制了人们的知识水平,他们不了解自然发展的规律,就把自然界各种运动和变化归之于神的意志。他们以为变幻莫测的世界是由各式各样的神在控制着、支配着,于是按照他们崇拜的英雄人物的形象创造了许多开天辟地、移山造海、制止洪水旱灾的神的故事,在口头流传,这就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