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批判反对一切关于现象的结构主义研究方法,这种方法只考虑到共时性方面,而没有考虑到历时性方面,为逻辑牺牲了历史,并把时间以外的对象的形式和系统当成了某种静止和固定的东西。从辩证法的观点看,结构的东西和历史的东西是不可分割的:总体只能根据它在历史中的地位而被全面理解。每一种想象中不变的、稳定的形式,事实上都是先前的人类活动模式的结晶。对过去作抽象,会忽略其人的、创造性的起源,并把它当作某种异己的、物化的和神秘的东西。反之亦然,对与过去相联系的现实作抽象,就会失去对以往的社会作出正确评价的可能性。只有从一种更高的发展阶段的观点看,人们才能评价历史中新的革命的东西,这正是马克思下列论述的含义:
资产阶级社会是最发达的和最多样性的历史的生产组织。因此,那些表现它的各种关系的范畴以及对于它的结构的理解,同时也能使我们透视一切已经覆灭的社会形式的结构和生产关系。资产阶级社会借这些社会形式的残片和因素建立起来,其中一部分是还未克服的遗物,继续在这里存留着,一部分原来只是征兆的东西,发展到具有充分意义,等等。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42]
辩证批判通过对现存社会形式之本质和历史起源的说明而剥去了其神秘的外衣。另一方面,它又使毫无活力的历史财富充满了生机,阐明了它们的现实意义及其在现存的现实形式中的作用。
未来和现在与过去同样处于一种辩证的关系之中。每一种现存的形式都是一个包含着各种可能的未来的复合体。为了现实地设计未来,为了确立各种实际可能的目标,我们首先必须确定明显地存在于过去事件中的各种规则即使在其他类似的条件下,它们是不可能的;其次,我们必须了解现实的实际状况,特别是人的素质和主体因素。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未来是由现实的客观状况决定的;反之,人所选择的目标类型对他们的活动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每一种关于未来的设想都承认它和现实之间的批判性距离,但是,只有和现实存在着批判性距离的人才能正确地说明历史。因为它不仅能够看到那些导致现实的东西,而且还能看到那些在现实中尚未实现、作为一种可能的新现实之萌芽的东西。马克思以下述方式表达了这一思想:
最后的形式总是把过去的形式看成是向着自己发展的各个阶段,并且因为它很少而且只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够进行自我批判……同样,资产阶级经济学只有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自我批判已经开始时,才能理解封建的、古代的和东方的经济。[43]
具体的历史分析的基本问题之一是准确地确定引起我们兴趣的主体历史的起点。辩证的历史分析远胜于对主体历史之常规的表面浏览,这种浏览武断地划定了主体历史的起点,而且武断地选择了后来的许多事件。辩证的历史分析的目的在于,确定既定主体之最简单的、原始的细胞形式,在这种原初的形式中包含着其基本的结构,抽象了在其后来的更为发展、更为复杂的形式中所包含的一切次要因素。这种原初形式可能是这样一种现象,当它首次出现并涉及当时占统治地位的规律时,它代表了一种罕见的、偶然的,甚或例外的、唯一的情况。然而,对被分析的主体而言,这种原初形式是必要的,因为它包含了后来各种形式的全部基本矛盾,因而充当了后来派生出的充分发展起来的主体结构的基础。例如,就价值而言,有商品的简单交换;就生命而言,有最简单的蛋白质;就化学元素而言,有氢原子;就艺术而言,有旧石器时代的动物雕刻。
只有这种历史的研究方法才能把整体分解为真正本质和必需的各种要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