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浪漫的反叛的批判是完全无力的。假定的绝对自由只是思想的自由;正如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PhenomenolgiedesGeistes)中已经表明的那样,它乃是一个奴隶想象的自由。真正的批判必须从发现奴隶制之具体的实践形式开始,从考察人的束缚(bonds)和解放之现实的实践可能性开始。没有这样一种要求运用所有相关社会知识并应用科学方法的具体的实践考察,批判就只是一种异化了的去除异化(disalienation)的形式。
三
在一个根本的社会转变的历史时期,一种表达了各种需要以及各种有力的社会力量之可接受的行动纲领的理论,便成为各种极为重要的历史决定性因素之一。
马克思的理论对人摆脱异化劳动的整个历史时期来说,就起着这样一种革命作用。它一直是,而且仍然是一切当代形式的积极的和战斗的人道主义的理论基础。
马克思的批判思想是最完整的,而且是历史上人的理性之最发达的表达。在一种辩证扬弃的形式中,它包括了古希腊理论(theoria)的所有本质特征:即关于世界结构的一种理性知识,通过它,人才能改变世界并决定其自身的生活。黑格尔的辩证理性已经是对希腊人的理性和理论概念的一种真正的创造性否定:在此,静态的理性思维和非理性的动力之间的矛盾,实证的论断和抽象的否定之间的矛盾被扬弃了(aufgehoben)。马克思的理论和方法在辩证理性之总体化和具体化的过程中是一个决定性的进一步的步骤:它不仅包括了一般的变化,而且包括了变化之特殊的人的历史的形式:实践(praxis)。马克思的辩证法不仅提出了个人的合理性问题,而且提出了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的合理性问题;不仅提出了一种给定的封闭制度中的合理性问题,而且提出了作为一个整体的这一制度的真正局限(verylimits)的问题;不仅提出了作为思维的实践的合理性问题,而且提出了作为物质活动、作为时空中的现实生活模式的实践的合理性问题。在历史中,辩证理性只是在它为历史创造了一种合理现实的意义上才存在。
关于人和人的历史的这种理论—实践的概念,并没有被马克思的后继者们进一步发展为一种总体性,而是经历了一种长期的分化变成了其各个组成部分:社会科学不同的分支、哲学人类学、辩证法、历史哲学、无产阶级革命的概念以及作为实践行动之具体纲领的社会主义,等等。
那种没有将辩证法和人道主义哲学整合在其目的(telos)中,整合在其所有假定、标准和研究方法中的科学,在社会主义社会中经历了一个在资本主义中所经历的类似的过程:它作为部分的、实证的、专业的知识得到了发展,这些知识传递的是关于给定的事物的信息,但又不寻求发现其本质的、内在的局限并从根本上克服它。和哲学的关联仍然是双重外在的:第一,因为它以一种固定的、完成了的形式把马克思主义原理同化为(assimilates)某种给定的、强制的、由权威强加的、抽象的、脱离文本的、简化的、庸俗的东西;第二,因为这些被外在地应用的原理没有活生生的科学生命,不服从规范的批判检验、重新考察和修订的过程,因而成了一种僵化学说的教条。
这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日益成为更为抽象、无力、保守的原因。它的一部分自命为一种“世界观”(Weltanschauung),它越看越像是一种使人厌烦的、旧式的、原始的自然哲学(Naturphilosophie);另一部分本应表达解释社会现象和革命行动的一般原理,却日益具有那种被指望当作意识形态的一个基础和对过去及现在的各项政策的证明的实用辩护的特征。
这种暂时的退化(temporarydegeneration)乃是某些重要情况的结果:
——马克思的理论成了胜利了的工人运动的官方意识形态的学说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