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科学被原子化,被分化,失去了对整体问题的兴趣,对人的普遍价值如解放、人的协同性(humansolidarity)、发展、符合“美的规律”的生产和消除异化等保持中立,那么科学对反对这些滥用就是无能为力的。
然而,当代科学中最有影响的哲学是实证主义,根据这种学说,科学的唯一功能就是描述和说明存在(thereis),或至少在已知某些规律的情况下推论可能的存在。从科学的观点看,所有根据需要、感情、理想、伦理标准、审美标准和其他标准进行的评价,基本上都被认为是不合理的和无意义的。因此,科学的唯一功能就是为了实现别人已经制定的目的而研究最恰当的手段。以这样一种方式,科学便失去了取代历史实在之现存的各种形式并规划新的、在本质上不同的、更为人道的历史可能性的能力。由于其对目标的冷漠,它导致的只是一种权力的抽象增长和在给定的社会生活框架中的一种更好的调节。真正的框架仍未受到挑战。所以,在这种明显的中立性和所有价值取向之明显缺失的背后,人们发现了一种毫无疑问的保守取向。甚至对把科学降格为意识形态和政治的纯粹奴仆的一种消极抵抗,也可能为统治精英所接受,因为纯粹的、实证的和分化的知识总是可能以任何一种合适的方式得到解释和运用:社会最终将缺乏其批判的自我意识。
二
目前,实证主义和哲学理智主义、遵奉主义(conformism)及功利主义的其他变种,在所有那些更倾向于“心灵的逻辑”而非“理性的逻辑”的哲学家、作家、艺术家,以及那些反对展望未来富裕的大众社会中的一种非人格的、非本真的生活的人当中,正面临着强烈的反对。他们清楚地看到,权力和物质财富本身无助于人克服其焦虑、孤独,其困惑、厌烦、绝望,其精神的和情感的贫困。政治生活、现代艺术和科学中的新经验,表明了世界中的秩序和稳定性的普遍匮乏以及人之基本的非理性的在场。因而,他们强化了这样一种感受,即在实证的科学技术的所有成功之后,一个脆弱的、不可理喻的和自取灭亡的社会出现了。
作为对启蒙运动(它在某种程度上以一种实证主义的形式幸存了下来)精神的一种反动,一种强烈的反启蒙运动的态度在知识分子中获得了根基。世界没有意义,没有一种个人借以可能希望掌握它的合理模式,没有一种因果解释可以允许他预测未来。历史中没有决定和进步;全部文明史都只是日益增长的人的疏离和自欺(estrangementandself-deception)的历史。人的存在是荒谬的和十分脆弱的。面对纯粹偶然的宇宙,其存在缺乏任何稳定结构,人过着一种充满了恐惧、内疚和绝望的无意义的生活。没有理由相信人在根本上是善的;恶乃是其存在的一种永恒的可能性。
这样一种反实证主义的和反启蒙运动的哲学——它在《生活哲学》(Lebensphilosophie)杂志和各种形式的存在主义中得到了最一以贯之的表达——显然是一种批判的态度,它关注的是人的个体存在的问题。然而,对“给定的”和“现存的”东西的这种反抗,倾向于成为尽可能是直接的,并避免经过实证知识和逻辑的任何中介。这种明显反理性主义的批判形式的基本观念是这样的:依赖经验科学就意味着被卷入了目前给定的实在的框架之中。另一方面,正如历史过程和人类都没有先于存在的任何确定结构一样,所有普遍知识都是无意义的。关于现在的一切都不可能从过去推出,未来也不可能基于对现在的认识而被确定。所有可能性都是开放的。设计的自由是不受限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