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种科学思想和哲学思想,马克思主义曾经是,并且仍将是现代历史上革命力量的体现。但是这些革命力量也经历着各种不同的进程、情况和变化。一部分革命力量在不同程度上同资产阶级世界发生冲突,另一部分则或多或少地与资产阶级世界融为一体了。可以看到,马克思主义在自己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明确地反映了这种倾向。形形色色的改良主义和修正主义并不是偶然现象。正是在这种意义上,马克思主义内部将永远存在政治和理论方面的紧张状态,因为每一种改良主义和修正主义都没有合适地反映一定的历史情况。马克思主义今天也面临着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即科学地研究这些倾向,说明阶级力量及其关系的发展情况,从而确定自己的政治行动。因为,当无产阶级同历史上的反动派发生公开冲突的时候,向无产阶级提出改良主义的口号,是一种非马克思主义的态度;同样,当无产阶级已经在很大的程度上结成为整体,而对于资产阶级世界只是作为议会或工会反对派存在的时候,向无产阶级提出革命的口号,也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态度。这也并不意味着,在这种情况下,无产阶级不是实现进一步社会改造的历史体现者。但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为制定一种真正的和富有成效的政策,同样也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国家的深刻的和具有历史意义的变化提供主要因素。
马克思主义实质上是历史上新生力量的思想,因此也是社会主义的思想。马克思主义史在这方面指出了这样一种反常的现象:除了资产阶级专政的某些时期以外,在社会主义的一个发展阶段,即在斯大林主义时期,马克思主义本身的思想发展的范围最为狭小。在这一时期居然把政治和理论非常不幸地等同起来,并且把政治上的裁决强加于理论。这必将产生影响。人的思想和精神的复兴并没有随着历史上的社会主义的复兴而到来,并没有不断地致力于建立那些能够日益促进人类财富的全面实现的关系,相反,整个这一群众性的创造活动被一个法庭,只是一个法庭,即政治法庭的绝对判决否决了。这种政治法庭要求用自己的政治判决代替千百万群众、生产部门的劳动者和主要的文化领域的工作者,特别是马克思主义理论领域的工作者的主动性和创造性。社会主义和国家最高权力被等同起来,于是,不言而喻,国家官僚成为凌驾于整个运动之上的权力。马克思主义的产生,是为了反对对人的统治,争取建立这样一种关系,这种关系将根本消除人的物化和人在经济上、政治上和精神上的异化这一事实,是为了彻底消灭以其本身的存在贬低人的个性的一切拜物教现象。
斯大林主义只是以新的形式继续和加剧了这些现象,并以为这样就完成了历史任务。斯大林主义的理论家们非辩证地仅仅把社会主义理解为取消私人所有制,确立国家和官僚机构的无限权力。他们没有看到,社会主义本身就具有自己各个不同的发展阶段,没有看到斯大林主义把一个最低的阶段绝对化了,在这个阶段中,经济上、政治上和精神上的异化(雇佣关系、政治权力和理论上的不自由等)泛滥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而且这种异化基本上还始终产生于革命。因此,斯大林主义既不仅仅是教条主义,也不仅仅是修正主义,而是社会主义关系的变形,是个性的变形,是整个文化特别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变形。变形得如此厉害,以致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社会主义的结构和关系。斯大林主义是对最初的社会主义革命冲动作有利于国家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的统治的否定。它把马克思主义思想和理论的全部财富归结为我们掰指头就可以数得过来的几点特征,并且想靠这种思想武器来占有当代世界文化中的社会阵地,而根本没有看到,资产阶级的思想提供了精巧得多的(虽说是局部性的)工具,或者至少提供了比那区区几页神圣不可侵犯的结论更胜一筹的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