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多次强调了辩证唯物主义关于实在的认识论观点对于实在的本体论问题的派生性。作为认识实在的基本点,具体总体意味着一个复杂的过程,包含下列要素:第一,对伪具体的摧毁,即摧毁现象的拜物教化的和虚构的客观性,认识它的真实的客观性;第二,对现象的历史性的认识,这种历史性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揭示着人类的个别与一般的辩证法;第三,对现象的客观内容和意义的认识,认识它的客观作用和它在社会整体中的历史地位。如果不摧毁伪具体,不从现象的虚假的客观性下面揭示出真实的历史客观性,如果把具体与伪具体混淆起来,认识就会成为拜物教直观的俘虏,从而得出“恶总体”[21]。社会实在被设想为一些互相影响的自主结构的总和或总体。这样,主体便消失了,或者更确切地说,真实的主体(作为客观实践活动主体的人)的位置被神话化、物化和拜物教化的主体所取代,被结构的自主运动所取代。唯物主义所理解的总体,是人的社会生产建造起来的;而在结构主义看来,总体产生于自主结构系列的相互作用。在“恶总体”中,社会实在仅只在客体、现成结果和事实的形式中被直观,而不是被当作客观人类实践从主观方面把握。人类活动的产物与活动本身相分离了。在相对主义的“恶总体”中,从产品到生产者、从生产者到产品的双重运动(在这个运动中生产者、创造者、人始终高于他的创造物),通过人类客观—理智实践的对象化,被简单或复杂的自主结构(孤立看待的结果和创造物)的运动所取代。结果,在结构主义的概念里,“社会”是作为社会决定因素从外部注入艺术之中的,艺术不像创造艺术的社会的人那样,主观上内在地具有社会性。除了唯心主义属性之外,结构主义总体概念的另一个属性是唯社会学主义。
虚假总体有三种表现形式:
第一,空洞的总体。它缺乏反思(对个别要素进行规定)和分析。空洞的总体拒绝反思,拒绝把实在当作一些个别要素来占有,也排斥分析的理性活动。[22]
第二,抽象的总体。它把整体形式化,成为与部分对立的东西,并使“趋向”实体化,成为高级的实在。这种总体没有产生和发展,没有整体的形成过程,没有建构和解构。总体是封闭的整体。
第三,恶的总体。这种总体中,真实的主体被神话化的主体所代替。
如果把唯物主义的某些重要概念(例如错误意识、物化、主—客体关系等)从唯物主义历史理论中割裂出来、孤立起来,与其他一些概念(它们共同构成使它们有真实意义的“开放系统”)相分离,这些概念就会失去其辩证性质。如果仅从“境域”的角度,把整体范畴理解为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忽视其他一些组织特征,例如它的生成—动力方面(整体的形成和矛盾的统一)和它的“纵的”方面(现象和本质的辩证法)等,那么,它的辩证性也会丧失。马克思对简单资本主义商品交换的分析包含着现象和本质的辩证法。资本主义社会日常生活中最基本、最常见的现象——简单商品交换,人们在这中间只扮演简单的买者和卖者的角色——其实只是一种表面现象,是由本质上更深刻的资本主义社会过程(雇佣劳动的存在和对它的剥削)决定和中介的。简单商品交换的自由和平等,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是作为不平等和不自由而发展和实现的。“对卖者来说,一个用3先令购买商品的工人和一个用3先令购买商品的国王,两者职能相同,地位平等——都表现为3先令的形式。他们之间的一切差别都消失了。”[23]
现象与本质的内在联系以及这种联系的矛盾发展构成一些基本向度,人们在这些向度中具体地把握着实在,即把实在当作具体的总体来把握。相反,把实在的现象方面实体化只能产生出抽象的观念,并导致对资本主义的辩护。
二、实践与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