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人创造的,这是历史的第一个前提。但它的第二个前提同样重要,这就是创造必然的连续性。历史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人们并非永远从起点重新开始,相反,人们承袭着过去世代的道路和成果。如果人类开创的每个时代都与另一个时代毫无瓜葛,如果每个行动都没有任何先决条件,那么,人类将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无法前进一步,人类存在将运动于绝对开端和绝对终点周期循环的圆圈之中。
对象化、客观化人类实践的相互联系被称为实体、客观精神、文化或文明。在唯物主义理论中,它被解释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并构成历史地达到的社会“理性”。这一理性独立于任何特殊个体之外,因而是超个体的,但是,它只有通过个体的活动和个体的理性才有真实的存在。客观社会实体有多种形式:物质化的生产力、语言和思维形式等,它独立于个体的意志和意识之外,但是必须通过个人的活动、思维和语言才能存在。无人开动的机器、人所不讲的语言、不被人用来表述思想的逻辑形式等,不是僵死的道具,就是纯粹的胡言乱语。表现为生产力、语言和思维形式等的对象化、客观化人类实践,只有与人的活动相联系,才能作为历史的连续性而存在。对象化、客观化人类实践是延续着的和固定下来的人类实在要素。在这种形式中,它好像是比实践或任何人类活动更真实的实在。这就是主客体颠倒的可能性之基础,亦即历史神秘化的基本形式之基础。[38]由于对象化、客观化的实践比任何个人生存时间都长,并且不依赖于任何个人而存在,所以,人在解释自己,解释自己的历史和未来时,首先是从自己的创造物来解释的。与个体生命的有限性相比,对象化、客体化的人类实践实现了人的永生;与个体生存的机遇性和脆弱性相比,“社会的实体”代表着永恒和绝对;与经济个体的有限性和不合理性相比,这个实体更接近于真正的理性。当人把自己看作天意、绝对精神、历史等(无限地超越他的可能性和理性的绝对力量)的工具和代言人时,他便陷入了神秘化。然而,这种神秘化不是对荒诞无稽之物的理性表述,而是对合理实在的神秘化表述。也就是说,对象化、客观化的人类实践,作为一种不依赖于人类的神秘存在进入人的头脑。人类只能在对象化的人类实践中(亦即历史的实践及其创造物中)创造他的永生。在异化的颠倒中,对象化、客观化的人类实践变成了神秘的主体,人在这个主体中寻求保障,用以抵御偶然性、非理性和他自己个人生存的机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