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激进主义是精英主义的。即使当它用狂热动员起群众的时候,它仍旧是精英主义的,因为对它来说,“群众”不是一些参与到价值决定中的独立和有思考能力的人,而是被操控的大众,他们不是主体,而是客体。左翼激进主义始终是民主的。即使当它是孤立的并且仅由很少的人组成的时候,它还是民主的。不过,左翼激进主义的运动也具有苦恼的贵族气的一面:它们归因于要么无知要么无意识的大多数男人和女人的能力和价值。正如我们所知,既然在以依附与统领关系为基础的社会里,哲学的价值讨论是无法普遍化的,那么左翼激进主义的民主永远无法完全克服自身的贵族气因素——因为,只要哲学的价值讨论实际上被普遍化,那么激进哲学就会丧失其适用性。尽管如此,仍然存在着所有民主的左翼运动应该为之奋斗的事物:为哲学的价值讨论和阐明价值的讨论争取越来越多的人;它必须努力使越来越多的主体意识到自己作为主体的本性。一言以蔽之,它必须为自己贵族气那一面的永久的相对化(relativisation)而不懈努力。
我们知道,这是一条劳顿与艰辛的道路。不过,这又是自由人的社会得以实现的唯一道路;是这个世界可以实际上成为人的家园的唯一的道路。右翼激进主义当然要对以依附与统领关系为基础的社会进行总体的批判。它同样想要克服附属于这些关系的生活方式。但是,除了新的依附与统领关系之外,它无法推举任何事物来取代它们;它所做的只不过是用另一种形式复制了原有的混乱,因为,以依附与统领关系为基础的社会是无法通过一种新的依附与统领结构而得到克服的。如果局面确实要发生改变,那么情况就必须改变,尤其是人与人之间关系上的现状。马克思说过,激进就是深入事物的根本。并且他补充到,事物的根本就是人自身。
据说哲学关涉着启蒙,并且每一种哲学——在其结构上——都是民主的。据说,哲学“来吧,让我们一起思考,让我们一起探寻真理”的邀请指向每一个人,因为哲学假设所有的人都是同样合理性的存在。据说哲学诉诸合理性的人的理解而不是信念。据说哲学除了人类理性之外不承认任何其他权威。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只有左翼激进主义才能拥有哲学,而右翼激进主义则没有可能。
毋庸置疑,马克思是左翼激进主义的哲学大师。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所有左翼激进运动都始于马克思,或者我们这个时代所有的激进哲学家都是马克思的接受者。有许多左翼激进运动并不是与马克思相关的。尽管他们的努力确实表明他们需要一种激进的哲学,但有可能它们根本没有任何哲学。在这里人们可以提到激进的基督教,或者我称作“感觉激进主义”(radicalismofthefeelings)的运动——为一种新的共有的生活方式而奋斗的活动或运动——人们还可以指出发展中的女权主义运动。此外,存在许多左翼取向的哲学,它们与马克思的哲学概念及传统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不考虑所有这些限定,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承认,马克思哲学是唯一被左翼激进运动奉为经典的哲学。对于所有其他哲学来说真实的事物当然对于马克思哲学来说也是真实的:我们误解地理解它,而像每一位哲学家一样,马克思也可以被不同方式所理解。同样,在现有的对其哲学的理解性的误解中,我们无法划定任何严格的界限把作为理解性的误解从误解性的误解中区分出来。除了简单的错误和无知以外,只有一个唯一的普遍标准能把理解性的误解从直接的误解中区分出来。对于每一个哲学和每一个艺术作品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阐释者改变或者颠倒了价值等级,那么显然这个阐释者所论述的就只是一种误解。然而,就不同的阐释者都支持马克思哲学的价值等级而言,我们必须把每一种对这一哲学的误解性的理解都视为同样真实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