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主义想象通过对过去的历史性回忆,通过规划和投射出一个作为人类实验和创造的领域的无限未来(自由)——它可以被设计得(甚至于是被迫)服从人类的意愿——而把现在边缘化了。有两套可供选择的思想方案:自由主义的和马克思主义的(后者既包括它的社会民主党形式,也包括它的激进形式)。自由主义的方案以向着一个最好的可能世界无限进步的方式想象未来。马克思主义的和社会主义的方案则把未来想象为一种存在着一个转折点的发展,在这个转折点上最好的可能是世界一举现身。这两种想象之间的冲突出现在“改革/革命”或“进化/革命”这样的并置中。革命在那时是以一种完全定向于未来的方式来理解的。[28]然而,两种方案共同拥有对于进步的信念,都是把它们的信念建立在科学知识之上,并且都宣称它们的预言有着绝对的确定性。两者都同时说出了四点。第一,未来是自由的——我们(人)能够创造它。第二,我们可以寄希望于未来的不只是一种改善,而是就质量而言更好的一个世界和一种生活方式。第三,我们可以确定地(科学地)预言,在某些已经可以推断出来的条件(进化或革命)下,未来我们将(自由地)创造并获得一些事物。第四,技术的不断发展是进步的关键。尽管技术会无目的地发展,但它有意无意地为“人类”在(未来)历史中提供了目的。[29]实际上,进步主义—自由主义观点以及它的各种形式,还有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观点及它的各种形式,这两者都隐含了一种目的论。[30]
现代性从这两种形式的“进步主义”中获得合法性。现在的车站因过站的快车而合法了,这些快车会带上现在的居民驶往新的车站(新的车站会比先前的那些舒适得多),“永无止境”。甚至是允诺“异化的终结”(亦即尘世天堂)的古典马克思主义观点,也没有完全放弃根据“永无止境”来思考。相反,异化的终结被认为仅仅是结束了“前史”;实际上,在此以后才将是人类“真正历史”的开始。
总而言之,“盛期现代主义”(highmodernism)借助于未来而赋予现代性以合法性,不是借助于现在之未来,而是借助于一种据说自现代性形成以来即已在其中萌芽的遥远未来。[31]如今,借助于未来而对现代性进行的合法化已经破产了:革命的范式灾难性地崩塌了,进化的范式也慢慢地受到侵蚀。
对现代性进行合法化的哲学得到了实现;不过,不是天国降临尘世,而是尘世被变成了地狱。实际上,快车驶向了它们的最终目的地——火车的终点站叫做奥斯维辛和古拉格——终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