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摧毁伪具体并不是撕下一块帷幕,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现成的、给予的、不依赖于人的活动而存在的实在。伪具体恰好是人的产品的自主实存,是人向功利主义实践的降格。摧毁伪具体是构造具体实在和具体地观察实在的过程。各种唯心主义流派,或者把主体绝对化,探讨怎样观察实在才能使它成为具体的、美的;或者把客体绝对化,认为愈是彻底地把主体从实在中抹掉,实在就愈真实。唯物主义地捣毁伪具体带来了“主体”和“客体”的双重解放,因为人们的社会实在将自身构造为主客体的辩证统一。这里的“主体”解放指对实在作具体的观察,反对拜物教式的“直觉”;“客体”解放指形成一个在人看来透明的人类环境和合理状态。
人们经常会听到“adfontes”[7]这个口号,这是对极为多样的伪具体现象的一种反动。这个口号和实证主义“无预先假定”的方法论原则,都以对伪具体的唯物主义摧毁为基础和根据。向“本源”的复归采取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形式,在很多情况下,这种复归像是一个精通于本源批判之道的人本主义学究,为寻求真正的实在对档案和古迹进行研究。但是“adfontes”这个口号的最深刻、最重要的形式中(渊博的经院哲学家甚至在这种形式中发现了野蛮,他们对莎士比亚和卢梭的反应就是证据)包含着对文明和文化的批判,包含着在产品和人造物背后发现生产活动的浪漫主义的或革命的尝试,以及在占统治地位的物化实在背后寻找具体的人的“真正实在”、从固定习俗的沉积物中挖掘可靠的历史主体的尝试。
(二)实在的精神理智再现
因为事物不直接向人表明它们是什么,人没有直接地直观事物本质的能力,所以,人们在获得关于事物及其结构的认识时,要经过一番周折。正因为这种周折是通向真理的唯一可行之路,人类时常试图从这种长途跋涉的辛苦中摆脱出来,追求径直地直观事物的本质(神秘主义是人追求真理时的不耐烦的表现)。但是,人在这一艰难历程中还有迷失方向和半途而废的危险。
“自明性”远非物自身的明证与澄明,它是事物之观念的不透明性。自然的东西显现为非自然的东西,人必须通过努力从其“自然状态”中浮升出来而变成人(人提升自己而成为人之在),并认识什么是实在。一切时代各家各派的伟大哲学家,例如柏拉图和他的洞穴神话、培根和他的偶像幻想、斯宾诺莎、黑格尔、胡塞尔、马克思,都把认识正确地规定为对自然之物的克服,规定为至上的能动性和“力量的运用”。人的认识中能动性和被动性的辩证法突出地表现在下列事实中:为了要认识自在之物,人必须把它变成为我之物;为了要认识事物的不依赖于他的实在,他必须将它们诉诸自己的实践;为了要弄清事物在没有他的干涉时是怎样的,他必须干涉这些事物。认识不是沉思,对世界的沉思要以人类实践为基础。人构造着人类实在,从根本上说,他是作为实践性存在行动着,只有在这一限度内,人才能对实在有所认识。
为了接近物及其结构,发现通向它的路径,与它保持某种距离是绝对必要的。众所周知,对当下发生的事件进行科学的探讨是非常困难的,而分析过去的事件则相对容易些,这是因为实在本身起着某种清理或“批判”的作用。科学要以实验人为地复制这一自然历史过程,这种实验的基础是什么?是适当的、有根据的科学距离。隔着这一段距离,人们可以充分地、不加歪曲地对事物和事件进行观察(席勒在论戏剧的著作中,强调了这种替代真实历史距离的思想实验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