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批判的反映思维[6]直接地(即不作辩证的分析)在固定的观念和同样固定的环境之间寻找因果联系,并且把这种“原始思维”方式当作对观念的唯物主义分析。由于人们一直是以“挖煤哥的信义”或“小布尔乔亚的怀疑”来认识他们自己的时代,所以教条主义者认为,一旦找出与观念相对应的经济的、社会的和阶级的等价物,他便“科学地”分析了这些观念。这种“唯物主义化”理所当然地什么结果也没有得到,只是造成了双重的神秘化,形相世界(固定观念的世界)的颠倒在颠倒了的(物化了的)物质性中固定下来。马克思主义理论在开始分析时必须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人们恰恰是在这样一些范畴中认识自己的时代?通过这些范畴的反射,人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时代?通过这样的设问,唯物主义者既为摧毁观念的伪具体也为摧毁环境的伪具体准备了基础,因而他可以对时代与观念之间的内在联系作出合理解释。
辩证-批评的思维方法是对伪具体的摧毁,它溶解物的世界和观念世界中的拜物教化人工制品,以透视它们的实在。当然,这种摧毁伪具体的辩证思维方法不过是改造实在的革命辩证法的另一面。为了要批判地理解世界,解释本身必须根植于革命的实践。我们以后将会看到,实在之所以能够被以革命的方式加以改造,只是因为实在是我们自己构造的,因为我们知道它是我们构造的,而且,实在也只是在这个范围之内才是可以被改造的。在这方面,自然实在和社会人类实在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人可以改变和改造自然,但他能以革命的方式改变社会—人类实在,而且,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实在是他自己构造的。
被伪具体掩盖又在伪具体中显现自身的真实世界,既不是与不真实环境世界相反的真实环境世界,也不是与主观幻想世界相反的超越世界,而是一个人类实践的世界。这就是把社会—人类实在理解为生产和产品、主体和客体、起源和结构的统一。因此,真实的世界不是在其拜物教形式背后牵引着先验实存的固定“真实”物体世界(像在某些与柏拉图观念相类似的自然主义中一样);相反,在真实的世界中,事物、意义和关系被设定为社会的人的产物,而人本身则表现为社会世界的真正主体。实在的世界不是天国的世俗化幻象,不是某种现成的无始无终状态的世俗化幻象,而是人类和个人实现他们的真理的过程,亦即使人成为人的过程。实在的世界与伪具体的世界不同,它是一个实现真理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真理不是给予的和先定的,不是一成不变地摹写在人类意识中的东西,或者也可以说,真理在这个世界中发生着。因此我们可以说,人类历史是真理的故事和真理的进程。摧毁伪具体还意味着,真理既不是无法达到的,也不能一劳永逸地获得。真理本身是发生着的,它发展着并实现着自身。
摧毁伪具体有下列几种方式:第一,以人类的革命—批判实践来摧毁。这个实践与人的人化过程是同一的,而社会革命是它的关键阶段。第二,以辩证思维来摧毁。辩证思维溶解拜物教化的形相世界,以透视实在和“物自体”。第三,通过真理的实现和个体发生过程中人类实在的形成来摧毁。因为,真理的世界也是作为社会存在的每个人类个体自己的个人创造。每个人都必须去占有他自己的文化,他必须自己引导自己的生活而不要别人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