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类意识走向普遍化的过程不仅意味着在形式方面,在与主体的关系方面的变化,同样意味着在内容方面,在与对象的关系方面的变化。原始人依赖自然对象,对他们而言,唯有那些对他们有用的对象才是存在的,只有实用方面的特性才能被他们的智力把握。[112]这种意识是抽象的和片面的,因为它无视对象的具体性,在当前社会发展阶段没有实用价值的所有特性和关系它都视而不见。然而,随着对象开始卷入人的生产活动和日益多元化的交往活动,对象也被以多维度的方式领悟了。这不仅意味着在量的方面丰富先前的抽象认识,也意味着认知态度的变化。一个历史地发展的社会性的个人即使在经验的日常意识中,或者如马克思在《手稿》中所言,在他的“感性”(Sinnlichkeit)中也超越了仅仅关注功用的视角,而是试图在对象的(永不枯竭的)个体性和具体性中把握它;通过以丰富的、多维度的方式把握现实,他也实现了自身的个体性(以及其他特性)。“人化的感觉”的对象由此成为具体的对象,在自身的具体性中的自在自为存在,这种具体性从来不是给予的,而必须是为之奋斗的。“囿于粗陋的实际需要的感觉(Sense)只具有有限的意义。对于一个忍饥挨饿的人说来并不存在人的食物形式,而只有作为食物的抽象存在;食物同样也可能具有最粗糙的形式,而且不能说,这种饮食与动物的饮食有什么不同。忧心忡忡的穷人甚至对最美丽的景色都没有什么感觉(Sense);贩卖矿物的商人只看到矿物的商业价值,而看不到矿物的美和特性;他没有矿物学的感觉(mineralogischenSense)。因此,一方面为了使人的感觉成为人的,另一方面为了创造同人的本质和自然界的本质的全部丰富性相适应的人的感觉,无论从理论方面还是从实践方面来说,人的本质的对象化都是必要的。”[113]通过这种人的本质的对象化,作为人的社会实践普遍化的结果,“感觉通过自己的实践直接变成了理论家。感觉为了物(Sache)而同物发生关系……”[114]感觉—意识以及一般意识的这种“理论化”因而意味着认知活动的终极目标的变化,认知活动的视角从固定的有用性转向“自在的对象”和对象自身。因此,意识的“普遍化”意味着认知态度的变化,这是一个从抽象、主观的认知态度转向具体、客观的认知态度。对此必须补充说明的是,马克思所谓的事物客观本质决非不可知的物自体(ding-an-sich),或者隐藏在可知的属性和关系背后的实质或基质。一个事物的“特殊本质”无非是它在实际的和潜在的物质**互作用中显露出来的性质和关系的总体统一。“具体之所以具体,因为它是许多规定的综合(Zusammenfassung),因而是多样性的统一(EinheitdesMannigfaltigen)。”[115]因此,人类意识的普遍化不仅标志着知识在广度上拓展的历史趋势,更标志着非拟人化(借用卢卡奇的术语)的趋势,即按照现实本身的存在,按照独立于特殊的需要和人类感知器官的特殊性的方式来理解现实,这也就是指向客观性的趋势。[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