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与动物的差异不仅表现为术语选择的不同,也为马克思明确地加以讨论。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同时也是这种差异的本质,必须在人与动物各自的生命活动中寻求。“一个种的全部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而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16]人和动物都必须通过各自的活动来满足需求。然而,动物的活动局限于获取和消耗满足需求的给定的自然对象,这种活动与主动满足需求的过程直接同一。因此,动物的活动是局限性的生命活动。首先,动物行为非偶然性地涉及的对象是受局限的,或多或少地受环境范围的严格制约——一般说来,只有当对象的物理或化学等方面的特性与动物的由基因决定的需求相匹配时,这种对象才能成为这个动物物种全体的需求对象。换言之,动物的需求对象与其直接消耗对象趋向于同一。其次,不仅作为“目标”的对象是固定不变的,构成动物活动的基本要素——动物的基本“能力”——也是固定不变的,为动物的生物学结构所决定,在本质上不可更改,因而,动物行为是依据自然规定性的一个(在原则上)局限性的范围组织起来的,在动物活动中只能建立这样一种规定性。“动物生来就有它的地位、性情、生存方式……”[17]当然,动物活动不能仅仅归结为天生的本能行为,因为动物在其生命历程中作为一个特定的有机体个别地获得的适应性习惯和反应组成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同样影响着动物活动。然而,动物物种的生物学—生理学结构始终限定着它的习得性反应,这是一个恒常确定的局限。
马克思把人与动物的差别概括如下:“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人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也就是这样一种存在物,它把类看作自己的本质,或者说把自身看作类存在物。诚然,动物也生产。它也为自己营造巢穴或住所,如蜜蜂、海狸、蚂蚁等。但是,动物只生产它自己或它的幼仔所直接需要的东西;动物的生产是片面的,而人的生产是全面的;动物只是在直接的肉体需要的支配下生产,而人甚至不受肉体需要的支配也进行生产,并且只有不受这种需要的影响才进行真正的生产;动物只生产自身,而人再生产整个自然界;动物的产品直接属于它的肉体,而人则自由地面对自己的产品。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建造,而人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怎样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于对象。”[18]
因此,人依据其独特的人类生活活动与动物区别开来,这种独特的人类生活活动就是广义的哲学意义上的劳动。[19]“可以根据意识、宗教或随便别的什么来区别人和动物。当人们自己开始生产他们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时候(这一步是由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决定的),他们就开始把自己和动物区别开来。人们生产他们所必需的生活资料,同时也就间接地生产着他们的物质生活本身”[20]以及“正是在改造对象世界中,人才真正地证明自己是类存在物”[21]。劳动造就了人对自然的真正的历史关系,同时决定了人与人的基本关系,因此,劳动构成了整个人类生活的基础。
劳动首先是一种以满足需求为目标的活动,这个目标不是直接的,而是通过中介的。劳动改造和塑造劳动对象,以其他对象——自然给予的对象或更常见的人造对象——为工具,从而使劳动对象适合人类使用。“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