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面的引文所显示的,马克思赋予“劳动”双重维度和双重含义。他首先把人类生产活动视为一个具有人类学—社会学的特性的过程,视为人类在历史进程中自我创造、自我转化的过程。“因为在社会主义的人看来,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说来的生成(Werden)过程,所以,关于他通过自身而诞生、关于他的产生过程,他有直观的、无可辩驳的证明。”[62]但是马克思也把劳动视为一个具备自然进化特性的过程,视为自然进化的最高级的形式和类型。“劳动(Arbeit)是活的、塑造形象的火;是物的易逝性,物的暂时性,这种易逝性和暂时性表现为这些物通过活的时间而被赋予形式。”[63]当然,马克思并不把对宇宙而言的重要性赋予劳动,通常也不赋予人。谈论整个宇宙的发展当然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就我们所知的自然界这个部分而言,就这个我们可以讨论的正在发生的进化过程而言,劳动和社会生产表现为自然界发展的最有效和最普遍的形式和模式——而不仅仅是单纯地从外部改造自然对象使之适合预定的人类的要求和消费。[64]
三、人作为社会性的和有意识的自然存在物
把人归结为劳动的,因而具有普遍性的存在物,并没有涵盖马克思“人的本质”概念的全部内涵。前文所描绘的人类存在的特征本身就必然推演出进一步的特征,这部分地是对前述规定的补充,部分地已经包含在前述规定之中,因此后者已经被前述规定所预设(至少是暗含于其中)。
首先,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存在物,也就是说,他是群体(Gemeinwesen)和类的存在物(Gattungswesen)。“因为人的本质(menschlichesWesen)是人的真正的社会联系(Gemeinwesen),所以人在积极实现自己本质的过程中创造和生产人的社会联系、社会本质(gesellschaftlichesWesen),而社会本质不是一种同单个人相对立的抽象的一般的力量,而是每一个单个人的本质,是他自己的活动,他自己的生活,他自己的享受,他自己的财富。”[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