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关于马克思首先是历史唯物论者和政治经济学家的解释在第二国际理论家中占主导地位。他们只是在说马克思抛弃一切哲学好不好和是否需要为马克思“添补”哲学的问题上有分歧,但基本上一致认为真正的或成熟的马克思不是哲学家而是历史唯物论者和经济学家。第二国际唯一认为马克思有自己的哲学(“辩证唯物主义”)的著名理论家是普列汉诺夫。而由于他的学生列宁,这一概念在第三国际成了占统治地位的对马克思的解释。然而,应当强调指出,第三国际对马克思的解释并未根本区别于第二国际的占统治地位的解释。第二国际的“历史唯物主义”和“政治经济学”被加上了“辩证唯物主义”作为其哲学基础。在第三国际被斯大林教条化了的马克思主义由于它的不人道的实践而丧失了声誉,而且有一系列的批判分析表明,辩证唯物主义在哲学上站不住脚并与马克思的思想不符之后,西方马克思主义和西方马克思学中的主流是肯定传统的第二国际的观点,即认为马克思是历史唯物论者和政治经济学家,甚至那时的一些“辩证唯物主义者”也返回到对马克思的这种看法(即理解框架)。从马克思首先是历史唯物主义者这一见解出发也产生了当代一些想要“重建”和革新马克思的思想的企图,即试图使马克思的思想现代化和适合时代精神。[4]
为了不致产生误解,应当记住,恩格斯不但是第二国际关于马克思是历史唯物论者和政治经济学家的解释的发明人,而且也是普列汉诺夫、列宁以及第三国际关于辩证唯物主义是马克思学说的哲学基础的观点的首倡者。因为恩格斯在把马克思赞颂为历史唯物主义和科学政治经济学的创始人,而把自己说成是第二小提琴手,甚至是把马克思的创作普及化的通俗演奏家的同时,在他同杜林的论战中大胆地卷入一般哲学争论(和颇为自负的一般哲学判断),而在一些死后才发表的手稿中,例如在《自然辩证法》中,开始建立自己的辩证的自然哲学。众所周知,这里说的并不是一些偶尔写下的批注,而是多年的劳动成果,恩格斯本人对这一工作也赋予很重要的意义。难以避免的结论是:恩格斯之所以开始这一工作,是因为在他看来,在这方面,马克思那里留有哲学空白,需要填补。因此可以说第二国际的理论家(普列汉诺夫和其他几人除外)在其对马克思的解释中抄袭了恩格斯的明确的评价,而普列汉诺夫、列宁和第三国际则采用了恩格斯通过他的理论尝试表达出来的蕴含的解释,并试图实现恩格斯未完成的哲学设想。
然而,这里首先使我们感兴趣的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性历险,而是这一理论作为对马克思的解释和作为对历史本质问题的回答的价值。“狭义的”、“庸俗的”或“教条主义”类型的历史唯物主义是关于经济因素在历史中占绝对统治的理论(“经济决定论”)。对这一理论,首先是恩格斯,接着是马克思的其他解释者作了令人信服的批判。因此我们对它不必考虑。“广义”形式的历史唯物主义,也就是我们在恩格斯和其他著名马克思主义者那里看到的历史唯物主义,把历史看作是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其中经济因素在一定历史时期最为强大,因此只是在“归根结底”的意义上开辟道路。恩格斯在致约·布洛赫的著名书信中指出:“根据唯物史观,历史过程中的决定性因素归根到底是现实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这一切因素间(在这之前提到‘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各个因素——作者注)的相互作用,而在这种相互作用中归根到底是经济运动作为必然的东西通过无穷无尽的偶然事件向前发展……”[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