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根本上说,社会主义革命的创造性将终止于何时呢?显然是在废除了一切自我异化的时候,是在人完全成为人、社会完全人化的时候。然而,这一时刻何时才能实现呢?永远也不可能,因为实现人之全部可能性将意味着禁锢人、终止人的发展、否定人的创造本质。如果人发展了其全部潜能,那么社会主义革命就只能作为一种永无止境的过程才能思考。只有作为一个革命者而生存,人才能实现其本质。
人区别于其他任何存在是因为人是一种实践的存在。这并不意味着人是由其口头意义上的、政治的、商业的或某种其他的“实践”活动决定的。根据马克思的精神,就实践是一种自由的、创造的活动而言,它是人之活动的结构。作为一种实践的存在,人是一种自由的和创造性的存在,因而也是一种革命的存在。革命并不是历史的一种特殊现象,而是人类集体创造性的一种最集中的形式,即一种人之创造性本质最鲜明地得到体现的形式。
众所周知,与非革命时期相比,革命在人类历史上一直是较为罕见的,而且非常短暂。这如何才能与表现了人之本质的论点相一致呢?根据马克思的观点,迄今的历史只是人类的前史,其中人与其本质是异化的。这并不是说人有一种既定的、固定的本质,而是说人还没有实现其历史地发展着的创造性潜能。相反,当人同时实现和扩展了其创造的可能性,并在社会生活中充当了一种革命的存在时,才不是自我异化的人。在迄今为止的自我异化的前史中,人在作为一种革命的存在实现自身时,只是偶尔和很不完全地获得过成功,这和革命作为历史的本质的论点并不矛盾。
迄今的全部革命都包括了不同程度的暴力和流血。如果我们把革命誉为人类生活的一种可能的持久形式,我们不是要使人重蹈暴力和残杀的覆辙吗?这和我们的意图大相径庭。革命的本质不是流血和暴力,而是一种通过它能够造就和发展新人与新社会的创造性活动。即使在以往,流血和暴力也只是革命的次要因素,而且在整体上,革命中的人道主义因素比那种经常以恐怖和暴力为标志的“和平”的进化发展时期也要多得多。
然而,以往的革命尽管想要实现一种更好的人性,但仍属于人类之异化的前史,它们是克服异化之环的勇敢尝试。社会主义革命作为对人类之整个非人的阶级历史的彻底否定,在原则上应该给我们某种新的东西,带来一种彻底消除了暴力和流血的人类创造性能力的发展,带来一种联合,其中,用马克思的话来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革命并不仅仅代表一种离经叛道,或在本质上被看作存在之特殊领域的历史的一种偶然现象;革命在历史作为存在的一种形式(其中存在本身发展和实现了其最大的可能性)的构成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革命是“存在的真正本质,是其本质的存在”。
若果如此,那么,革命的概念就不是社会学的(也根本不是科学的)概念,而显然是个哲学的概念。它只能以哲学的方式被思考,而且只能通过这种哲学即通过一种新的、革命的观点克服旧的本体论和人类学,革命的概念才能废除自身。
由于这种革命的哲学——形而上学观,我们达到了何处呢?我们达到了其真正的本质,还是偏离了革命的思想和革命的过程了呢?有时人们实际上认为,这种抽象的“哲学化”背离了具体的革命任务,因而起着反动的作用,果真如此吗?革命的思想是革命行动的障碍,还是革命行动之不可避免的前提和组成部分呢?
如果我们拒绝和反对这种概括了的革命观,我们来看看将发生什么事情吧。当然,拒绝这种观点的方式各不相同,因此我们只简要地讨论其中的某些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