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来说,说得远一点,就心理观点而言,当自己的绝对自由遭受否定时是气愤的(当然,这里所谈的不是那种限制行为自由的肉体强制的情形)。不仅因为人有这种骄傲的信心,即只要他愿意,尽管他爱喝咖啡,他可以不喝它(虽然如此,出于在哲学良心上也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可以泰然地喝咖啡),并且还因为人自认为在整体上是完善的创造物。许多圣经故事和其他非理性的因素大大地强化了这种信心,这些非理性的因素把研究这个微妙问题的观点完全弄糊涂了。在今天,在人文科学如此昌盛的时代,宣扬这些所谓自动的、“孤独的”、“注定了是自由的”个人学说,除非是非理性主义(我们在这里姑且不说那些设法用他们的“创见”来吓唬人的哲学家在谈到社会生活的基本问题时常常透露出来的纯粹无知),难道还会是其他什么吗?为了避免误解,我要指出(虽然我已不止一次地讲过)在每个这样的形容词里不仅发现了它的谬误,而且我还看见了一个以隐瞒形式掩盖起来的真正问题。同时我也注意到,在了解个人问题的错误方式里——依我的意见——存在着涉及对个人自由及个人和社会关系的了解方式的更深的错误根源。
针对存在主义的人的“孤独”论,我们提出了一个绝对相反的观点:个人,从生到死,甚至于在他的完全内心的生活经验中,都是和别人极密切地联系着的,从根本上说,他是“社会人”,是受社会制约的,是每一步都受社会规定的。从当前我们关于人的知识来看,上面的学说在某种意义上有点陈腐了,尤其是因为(我相信)这是由我提出来的。正是由于这种陈腐,就成为敌对者的尖锐批评对象了。实际上,问题不在于要反对许多哲学家所制定的那个“孤独”概念(在生活中,人们确实是有不带引号的孤独的情况的,但那是另一个问题),应该反对的是在某种情况下把社会强加于人的制约撇在一边(这些制约可能是消极的,例如在认识方面;它们在社会学上表现为认识的难题,但它们决不是可以忽视的)。
社会对人的心理、人的思想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因而社会也对人的评价方式和人对行为方式的选择产生着决定性的影响。真正的问题在于更深刻的方面: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处都是社会的产物,在某种意义上他是社会关系的反映。青年马克思解释这个观点时正是这样想的,他的观点已成为现在的马克思主义者的经典,他认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2]。
显然,这种表达形式是象征性的,是形象化的,但其内容是相当简单的。洛克在18世纪就已经抨击过这些先天的观念。虽说以后出现了一些宣称或者由于人的心理生理结构,或者由于超自然的理由,人是带着先天的观念和道德命令来到世间的观点,虽说甚至今天还可以从某些学说里间接地找出类似的观点,然而这种观点是不受欢迎的,提倡这种观点的人是乖僻的、孤立的。进化论的经验主义现在不仅统治着心理学,也统治着其他人文科学。人不是带着一定的观点和态度、风俗和道德感情来到世间的;这一切都是在社会教育的影响下、在人的身上形成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不仅处于各个时代,而且处于同一时代的不同社会和不同地位的人们之间的差异甚至矛盾(包括最微妙的道德感方面的东西,如羞耻心等)。
这里首先涉及的是语言,它是社会所积累起来的关于世界的知识,它是通过教育传授给每个社会成员的,这是那些最早刻画在儿童心灵的白板上的符号。语言体系是同时影响思想体系、影响人观察世界的方式、影响对现实现象分类的透入人类心理的最重要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