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巴哈不仅指出自然界是无始无终、以自己为原因的非创造的实体,而且指出这种实体的特点是物质的、感性的、有形的。在《未来哲学原理》这一著作中,针对宗教神学和黑格尔的思辨唯心主义把实体抽象化,把一种虚无缥缈的精神当作实体的观点,费尔巴哈特别强调实体的可感性。他说:“具有现实性的现实事物,或作为现实的东西的现实事物,乃是作为感性对象的现实事物,乃是感性事物。……只有一个感性的实体,才是一个真正的、现实的实体。”[14]后来,在《宗教本质讲演录》中,费尔巴哈把这个思想表述得更加清晰。他说:“只有当我们认识了自然界以外没有任何存在,形体的、自然的、感性的存在(另一个地方他提到形体的、物质的、感性的存在)以外没有其他的存在时,当我们将自然界放在它自己上面时,因之当我们认识到关于自然界基础问题其实就是关于存在基础问题时,世界、自然界才是可以解释的,我们才能发现出自然界存在的一个合理的基础,假如我们另外寻找这样一个基础的话。”[15]在费尔巴哈看来,只有物质的、感性的、有形的存在(或者说实体)才是确定的、可感知的,因而才是真实的,从这样的存在、实体去推论它的必然性和本质性,比起从某种必然性和本质性推出某种存在和实体合理得多。因为,这种并非建立在一定的存在和实体上面的必然性和本质性,只能是一个主观的、被想象的产物。
费尔巴哈强调自然的可感性(有的地方费尔巴哈称为可捉摸性),揭露了肯定超自然存在的神学和思辨哲学的虚妄。神学中的上帝似乎是感性的,因为他具有人的形象,但是实际上上帝(包括一切宗教的一切人形神)都不过是人的本质的一种异化,这种人的本质还不是人的个人本质,而是人的族类本质。因此上帝以及一切其他人形神只具有人的形象,实际上仍然只是一种精神实体,仍然是不可捉摸的。只不过这种精神实体不是黑格尔式的绝对观念,它所体现的是人的本质,也就是说这种精神实体是对象化了的人的族类本质。至于思辨唯心主义的绝对观念更是一种不可捉摸、不可感知的精神实体。在黑格尔的《逻辑学》中,绝对观念被说成是没有任何物质依托的客观精神、纯逻辑体系,它是超物质的、不可感的、无形的。正是针对神学和思辨哲学的上述观点,费尔巴哈提出作为世界上万事万物的本源的自然,是一种物质的、感性的、有形的存在,是“一切感性力量、事物和存在物的总和”,是“你所看见的、不是由人的双手和思想创造出来的一切”。正如列宁在《哲学笔记》中所指出的,费尔巴哈在这里反复阐明的是这样一个思想:自然界=超自然以外的一切事物,这个思想是杰出的,但并不深刻。
由于费尔巴哈强调自然界是一种感性的存在,所以实际上他把自然界归结为多种具体的存在形式。例如他就说过自然界就是光、电、磁性、空气、水、火、土、动物、植物、人。在费尔巴哈看来,不应当把世界的本原的元素——物质,想象为某种同一样式的不包含差别的东西,自然物、物质实体从一开始就包含差别,也只有互相差别、各具自己特点的个别实体才是真实的实体。费尔巴哈的这一思想有其合理的一面,这就是强调物质世界存在形式的多样性,以驳斥神学只承认上帝的真正存在,思辨哲学只承认绝对观念的真正存在的唯心主义的、僵死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