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行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改革已全面展开,参加讨论者观点各异,但可以从中概括出目前哲学演进的基本走向:一些人坚持经典辩证唯物主义传统,以自然科学的新成果来揭示“作为整体的世界及其一般规律”,描绘“世界总图景”;其他人则反对按“哲学主要是本体论”的观点来建构马克思主义哲学,其中一些人致力于建立认识论体系,另一些人则沿着人本学的导向推进,如此等等。本文将不揣浅陋,对上述问题进行必要的澄清工作。
一、认识论与人本学离不开本体论根基
当代有些学者选择认识论或人本学为突破口,对现行哲学体系进行改革,是有积极意义的。但如果只停留于此或者将本体论与认识论之间的“对立”绝对化,则将失之偏颇。如果我们跳出具体的历史形态,在某种意义上,本体论、认识论和人本学这些范畴本身是中性的;我们不能在本体论、认识论或人本学之间进行抉择,问题在于什么样的本体论、认识论或人本学。
本体论的最基本含义是“关于存在的学说”[34]。它同关于世界(整体)的学说并不相悖,是每一哲学直接地或间接地应当内含的一个重要维度。问题在于,基于对“存在”和“世界”本身的不同理解和信念,可以建构起极其不同的本体论:物质本体论、理念本体论、神本本体论、人本本体论,等等。
现今认识论的研究日趋深入,已从以客体为中心转向以主体为中心,从认识活动的社会机制转入其思维机制。建构论或重构论、反映耦合论等是这一研究的具体成果。然而,无论这些理论对认识微观机制的研究将如何精密,它们均无法在自己的体系内证明它们赖以存在的一个根本预设(大前提):主体结构与客体结构的同构或耦合。在一定范围内可将这一“同构”当作给定的前提,但哲学不是具体的实证科学,它必须对这一预设本身作出界说。而一旦超出纯粹认识论的界限,则存在着极为宽阔的哲学视野:对这一“同构”的溯源既可能求诸上帝或理性的存在,也可能立根于自然、人的存在或二元本体。西方哲学中,从逻辑实证论的反形而上学到科学哲学对“范式”、“研究纲领”、“研究传统”等形而上学前提的建立或承认所经历的转变,也印证了上述论点。
而从人本学的角度看,虽然它是关于人的本质和存在问题的学说,可是人的存在并非狭义的人道主义问题或伦理价值问题,不能将之简单地视作自然万有的存在形式之一而加以界定。人的存在归根结底是世界的存在问题,换言之,是本体论问题。正因如此,存在主义在反对传统本体论的同时,建立起人本本体论:海德格尔的“基本本体论”、雅斯贝尔斯的“生存本体论”、萨特的“现象学的本体论”。
由于认识论和人本学的导向都必然遇到本体论的问题,因此,我们不应笼统地提出破除本体论,而应具体分析传统辩证唯物主义固守的是什么样的本体论,它能否体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质;进而,明确我们应当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建构什么样的本体论。
二、自然本体论的双重缺陷
可以断言,整个辩证唯物主义立根于自然本体论。当然,这决非说它只研究自然界,而是基于这样的事实:它虽然宣称要揭示作为整体的世界的规律,实则以自然科学所发现的自然规律为基础,推导出普遍适用的规律,把人及其社会视作自然界的延伸,把历史辩证法、思维辩证法视作辩证法普遍规律的推演和特殊“应用”。这样一种立足点,不能不使整个体系带上自然哲学的色彩。
现行辩证唯物主义存在着缺陷,这是有目共睹和众所公认的,但对于造成缺陷的根源的理解不尽相同。笔者认为,人们所列举的这一体系的缺陷大多应归咎于它的自然本体论根基。我们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自然本体论的根本缺陷:从理论体系本身看,它缺乏理论内在的自洽性和严密性;从理论与实际的联系来看,它缺乏真正使二者内在统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