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辩证唯物主义是否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完成的哲学变革的唯一可能的结果?它能否直接地或充分地反映马克思、恩格斯新世界观的实质?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我们有必要回到马克思关于“哲学的终结”的思想。
比恩格斯早三十年,马克思已多次阐述了这一思想。在其哲学生涯的初始,作为青年黑格尔派的一个分支,马克思也抛弃了黑格尔的绝对理念。他强调自我意识和自由理性,强调行动与实践。在《博士论文》中,马克思就强调自我意识的批判不应囿于自身,而应超出自身,进入世界,实现“世界的哲学化”和“哲学的世界化”。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将这一思想表述为“消灭哲学”和“实现哲学”。他指出,当认识到“人创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创造了人”的时候,对天国的批判就应变成对尘世的批判。但是,在德国对现实的批判首先表现为对哲学的批判,因为德意志人“是在思想中、哲学中经历自己的未来的历史的”。而哲学的批判不是自身的目的,其实质在于“哲学的否定”;而否定哲学和消灭哲学,其根本在于“在现实中实现哲学”[6]。哲学实现(终结,扬弃)的实质则在于人的解放。“德国人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哲学不消灭无产阶级,就不能成为现实;无产阶级不把哲学变成现实,就不可能消灭自己。”[7]
这样一来,“哲学的世界化”就是哲学之“否定”和“消灭”;而“消灭哲学”的实质是在现实的革命中“实现哲学”。显然,这里很大程度上是针对黑格尔哲学而言的。马克思的根本思想是:历史不应只在哲学中以观念的形式展开,而哲学也不应保持独立的理论外观而游离于现实之上,它应成为历史的现实运动的有机组成部分。可见,马克思要求“消灭哲学”和“实现哲学”,其宗旨在于强调哲学不应满足于对世界是什么的解释与说明,而应致力于现存世界,即人的世界的革命化,也就是世界为了人的生成与改变。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高度概括了“哲学终结”的思想:“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8]
问题在于,马克思这种革命地改变现存世界的观点是不是哲学?它本身就是一种哲学立场,还是一种需要附加哲学基础的政治理论?如果它本身是一种哲学立场,它如何反映马克思主义哲学乃至马克思主义全部学说的本质?而它同从恩格斯“哲学的终结”的理解中产生的辩证唯物主义体系又是一种什么关系?
二
从上述分析可见,无论马克思还是恩格斯都没有否定哲学本身,他们所宣布的只是传统哲学,特别是黑格尔哲学的终结。因而,他们并没有否定黑格尔之后哲学存在和发展的可能性。但是,在以什么取代传统哲学的问题上,马克思和恩格斯却预示了不同的方向和途径。实际上,恩格斯的现代唯物主义同传统哲学的研究对象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现代唯物主义试图对传统哲学的对象加以科学的研究,对它们提出的问题给予科学的回答。而马克思强调的是在现实中“实现哲学”和“改变世界”。但在许多人看来,这已不是哲学了。第二国际理论家把马克思的思想归结为以经济主义或经济决定论为特征的经济学说或政治革命理论。因此,根据恩格斯的精神建立起的辩证唯物主义就成了唯一可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