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所生活于其中、实践于其中的世界,总是人与物交融的产物,所谓离开人而独立的外物是没有意义的。人的生活世界,其意义是人在与现实(现实既包括物,也包括个人以外的他人)的接触中创造出来的。人是有创造性的动物。人在与现实的接触、交融中所创造出来的东西远远超越了现实,它比现实的东西要丰富得多、奇妙得多,这些丰富奇妙内容远非简单地归结为现实就可以了结的。可以说,人的创造性就是人之超越现实的特性。为了强调这种超越性,我们未尝不可以说,人的生活对象(人所生活于其中的对象)是人的创造物,人创造对象、构造对象,人不仅像康德所说的那样给对象以形式,而且像胡塞尔所说的那样给对象以内容。显然,这里的对象不是指独立于人以外的“自在之物”。卡西尔认为人的知识不可能把对象自身(按:这里的对象自身应是指“自在之物”——引者)给予我们,它所给予我们的只能是“对于这些对象及其相互关系的符号”。[2]符号,我理解为一种意义的代表,人所创造的世界是一个充满意义的世界,人正是生活在这一有意义的符号世界之中。从人的这种有意义的世界的角度看问题,那么,真理的标准就不应该再固守在传统真理观所坚持的狭隘的“现实”或“在场”的范围之内,不应该以超出人的创造活动之外的抽象之物为依归,而应该就在人的创造活动之内。只要人的创造活动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是有意义的,它就是真的。说它是真的,是因为它表现了人的内心深处的真实闪光,这真实的闪光是人与现实接触交融的产物,因而不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却又远远超越了现实,表现了人的独特的创新。孙悟空大闹天宫,固然反映了对现实中旧秩序的反抗,但如果仅仅把孙悟空大闹天宫归结为这一现实,那么,孙悟空大闹天宫或者说整个《西游记》小说的文学意味以及它的创造性和独特性何在呢?那种单纯用科学分析、用逻辑和历史分析探究神话之现实基础的做法,实无异于否认神话的独立性和人的创造性,这个道理,卡西尔早在他大量关于神话的著作中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近闻有人在讲解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的诗句时大讲(而且是只讲)紫烟生成的科学依据,并以此说明文学诗歌与科学的相通相融。我想,紫烟的生成有其科学依据,这是毫无疑义的,作这种科学分析完全是可以的,但单纯这样的分析丝毫没有触及李白诗句的诗的意境和文学创造性,怎能说明诗歌作为诗歌是如何与科学相通相融的呢?文学诗歌与科学确实是可以相互融通的,但这样的简单分析实无异于把文学诗歌归结为科学,从而抹杀了文学诗歌的独立性和人的艺术创造性。
三
人的创造活动由于远远超越了现实,因而具有虚拟性,虚拟就是承认现实中不存在或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的意义和真实性。上引孙悟空大闹天宫就是虚拟之一例,前面提到的“白发三千丈”以及德里达举的例子“一座金山”和“方形的圆”都只能是虚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