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自然地会让我们联想到黑格尔的辩证法。黑格尔认为,此即此,彼即彼,乃是“知性思维”的方面;此即彼,彼即此,乃是辩证理性的方面;彼与此的对立统一,则是思辨理性的方面。黑格尔的这个观点与禅宗的上述思想的共同之处在于不坚持彼与此之间的鸿沟,在于黑格尔也不同意把主体与客体简单地看成是实体,但两者的根本出发点又是大不相同的:概括言之,禅宗是从克服和超越“自我”(“主体”)出发的,其哲学的根本原则是“无”,而黑格尔的实体即主体说,并未完全摆脱实体性的思想,他的“绝对精神”是“自我”发展的最高阶段,也未真正摆脱实体性,更不是“真我”。
禅宗认为最高境界——能“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的我,不是主客二分式中的“自我”,而是“真我”。这“真我”既非实体,亦未与世界万物和“自我”对立,禅宗把它叫作“空”或“无”。“空”或“无”不是乌有和空虚,它就是前面所说的那个永远不能作为认识对象而又主持着认识活动的“真我”,其所以说它是“空”,是指它不是超验的、与世界对立的实体,不是可以认识到的实存的东西,不是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而是“无我”。只有这种非实体性、非二元性、非超验的“真我”,才不致于像主客二分中的日常“自我”那样执着于我,执着于此而非彼,才不致于把我与他人、他物对立起来,把此一事物与彼一事物对立起来,从而见到“万物皆如其本然”。
临济禅师为了表示“真我”的非实体性,把“真我”叫作“无位真人”,有时也一般地称之为“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10]。“无位真人”亦即临济所谓“求著即转运,不求还在目前”的“真我”,他正因为“无位”,正因为超越主客二分的自我意识,故能出入人们的感官,主持人们的自我意识,成了主客二分中被实体化、对象化的“自我”的根源,而他本身却自决自足,不再需要别的什么作为他的根源[11]。故临济说,“无位真人”“随处作主,立处皆真”[12]。“无位真人”最具创造性和主动性,日本学者铃木大拙称他为“绝对主体性”[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