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多年来,我在一些国际哲学讨论会上的发言,大多以西方哲学、黑格尔哲学和中西哲学之结合为主题:1986年10月我参加了在瑞士卢策恩市举行的题为“唯心主义中和现代哲学中的统一性概念”的国际哲学讨论会,作了题为“黑格尔关于反思与对立统一性的学说”的公开演讲,当地报纸在报道中突出了我的到会和公开演讲。1987年9月参加了在德国吉森市举行的第14届德国哲学大会,并在专题小组会上作了题为“西方哲学史上的主体性原则与中国哲学史上关于人的理论”的学术报告,会议期间,我接受了德国电台记者的采访。1988年5月参加了在巴黎召开的国际辩证哲学讨论会,并在小组会上作了题为“黑格尔关于人的理论”的报告。1989年9月参加了在美国芝加哥举行的纪念海德格尔一百周年诞辰的国际哲学讨论会,并在会上作了题为“海德格尔与道家”的学术报告。1990年7月在日本京都大学作了题为“中国哲学界对黑格尔的研究与解释”的报告。1992年6月在维也纳大学和德国美因兹大学作了题为“超越自我”的公开演讲。1995年3月参加了在美国孟菲斯大学举行的第8届国际康德哲学大会,在小组会上作了题为“康德与中国哲学”的报告。1988年4月在武汉主持召开了一次题为“德国哲学中人的问题”的国际哲学讨论会。我所创办和主编的《德国哲学》丛刊,已出版了18辑,引起西方学界的注意。德国《哲学研究杂志》1989年第43卷第二册介绍我为“中国最著名的哲学家之一,近年来在西方也有名声”。近些年来,我陆续被英国剑桥国际传记研究中心收入《前五百名人录》第2版、《国际传记辞典》第21、22、23、24、25、26版、《国际知识分子名人录》第9版、《澳大拉西亚和远东名人录》第2、3版,被美国传记中心收入《国际杰出带头人指南》第3版等。
我集中著述的两个时期,一在“**”前,一在“**”后。“**”时期,无法进行学术研究,我曾借养病的机会熟读了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书斋成了我怡然自得的“桃花源”。1986年我曾为我的书斋写了一首七绝:
凌乱诗书一榻斜,犹悬白石荔枝花。[2]
闲吟李杜豁胸臆,窗外任他噪暮鸦。
1975年,“白卷先生”被吹捧,我曾填过一首“采桑子”:
长空雁叫关河暗,荆棘纵横,翠叶凋零,洙泗之间走鼪。
居然腐鼠成滋味,鸾凤惊鸣,竖子成名,义愤填膺泪欲倾。
这两首诗词也许可以算作是我“**”期间的代表作。我爱好中国古典文学、古典诗词,除小时受我父亲的教育影响外,更多地由于我已故的妻子彭兰(原北大中文系教授)的鼓励和帮助。1988年彭兰女士逝世,我曾写下了这样一副挽联:
春城弦诵喜结缡,争吟韵事,从此谁与正平仄!
人海徊徨承解惑,共诉衷肠,他生再面嗟沧桑。
熟读唐诗宋词以及妻子、子女和我之间的诗词酬和,对我近些年来试图结合中西哲学、结合思与诗于一体的思想道路,起了很大的作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我发表了一些饱含着个人之思的散文作品,我已将这些作品裒为一集,书名《北窗呓语》,由东方出版社出版。出版社于北大百年校庆之际在北大举行了此书首发式,作为对百年北大的献礼。我在书中表达的最主要的一个思想就是“一个人必须以自己的思想作为他生活的家”。可以说,几十年来,我的哲学足迹就是在寻求这样的家,就是走在通往思想之家的途中。诗意地思,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的必然要求。通常讲“思”,总是以人为主体,以人之外的物为客体,主体对客体进行思维。这是“主客关系”模式下的“思”。哲学家应超越主客关系,到达更高级的“天人合一”境界。
人生哲理两茫茫,探索追寻兴味长。思是一个漫长的没有终点的过程;思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然而,对于勤于思的人来说,这又是一个给人以无穷愉悦的事情。我每当想通了一个问题,思了一件哲学的事情之后,便觉有一个新的天地展现在我面前。近些年来我常常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和使命感,我真正体会到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情和含意。
(1998年6月4日于北大中关园)
[1] 本文原载于《世纪学人自述》,第五卷,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0。
[2] 白石老人曾亲笔为我题字作画,“**”期间,老人的国画横遭批判,我始终将此画悬挂于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