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客关系式的主体性形而上学沿袭柏拉图主义的方向,把世界分裂为感性世界与超感性的概念世界、现象的事物与本质的事物(“真正的世界”),在这种哲学观点的指引下,语言表达的意义被归结为由说话的主体指向客体:或指向感性的对象,或指向抽象的概念,总之,都是指向在场的东西,前者是变动不居的在场,后者是永恒的在场。由于这种语言观以要求在场为意义的根本条件,所以,没有任何可能对象的语言表达,或与概念不相符合的语言表达,在它看来,都是无意义的,例如“一座金山”或“方形的圆”就被看成是无意义的。[12]
传统形而上学的终结和现当代的现象学否定了超感性的抽象概念世界,要求人们专心致志于具体事物本身及其自我显示,这样,事物的意义就不在于表面现象指向所谓“真正的世界”或抽象概念,也不在于由此一事物指向彼一事物,而在于指涉一事物所一向源于其中的万事万物本身之整体,或者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在于指向“世界”。所以,要理解某事物,就要参照“世界”这一“敞开的参照体系”(anopensystemofreferences)[13]而不是参照抽象的普遍性概念或某一个别的事物,这就叫作“从事物自身理解事物”(tounderstanditfromitself)或“自我显现”(self-showing)。[14]这样,语言表达也就得到了重新的界定:语言的意义不是指语言要去表达独立于语言的某确定的对象或某确定的概念,而是(用海德格尔的说法)事物从中显现自身的“漂流着的世界”,是作为“Dasein”之“Da”的“言说”(Rede),亦即“世界”之展露口。[15]
对于这种意义上的语言来说,某个具体对象的“直观在场”是不需要的,作为某一类对象的永恒在场的概念也是不需要的,它所需要的是一切存在者(beings)之“集合”,这“集合”就是“是”(Being)之本意。换言之,“是”(Being)集合着一切:在场的,不在场的;显现的,隐蔽的,而且这一切是无穷无尽的。语言言说着这无底深渊的一切[16],同时也言说着存在者的真正内涵——言说着存在者之所是。但是,我再重复一句,它并不需要某个具体对象或某个概念。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没有任何可能的感性对象的“直观在场”的语言,仍然是有意义的。[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