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把巴门尼德的“存在”的本来意义概括如下:存在是物质和意识(包括事物的数量、关系、性质等属性)的总和。巴门尼德把这样的“存在”概念转到思维领域,作为逻辑思维的对象,成为一个由思想把握的东西,所以它是抽象掉各种特殊性后所留下的最一般的共性……不过,巴门尼德还没有完全明确意识到个别和一般,具体存在和抽象存在的区别,而是作为一个物理学家那样来设想“存在”,把它比作球,有“界限”,有“边界”。[5]
我们基本同意这一看法,并认为这就是巴门尼德存在论的基本内容。巴门尼德上述关于存在问题的主张,确立了希腊哲学中“存在”论即本体论的中心地位,后来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则进一步巩固和加强了这一中心地位。
柏拉图哲学的基础是理念论,理念论关注的中心是一般与个别问题。他认为,理念是与个别相对立的一般、与殊相(特殊性)相对立的共相(普遍性),也就是一般“存在”。他把这种一般、普遍的理念设定为客观、绝对的存在,它超越时空,因而是不同于个别、特殊的感性存在。其目的是探寻感性存在的一般原因和根据。这样,理念就从作为实在事物的共相变为与实在事物相分离的一般存在。顺理成章的推论就是,柏拉图从理念和感性两个世界的分离出发,构建起由理念的先验存在到个体事物分有理念的感性存在这样两个等级的存在结构。这是对巴门尼德存在论的重大推进。
亚里士多德一方面沿着柏拉图的思路,继续寻求感性存在的一般原因和根据——一般存在;另一方面则批判柏拉图的理念论对一般与特殊的割裂,认为一般存在同感性存在不可能分离,而是就存在于感性存在之中。于是他把焦点集中到一般存在的存在方式问题上,也就是集中到作为形而上学即第一哲学的研究对象问题上。在《形而上学》一书中,亚里士多德指出,形而上学是研究“存在之所以为存在”以及“存在由于本性而应具的属性”的学问,它的目的是“寻取最高原因的基本原理”,因为“第一原因也应当求之于存在之所以为存在”。[6]显然,在亚里士多德心目中,这种“存在”或“是”不是具体、个别、特殊的存在物或存在物之总和,而是从个别存在物中抽象、概括出来的一般存在,或“存在之存在”,即存在本身。存在是对世界的总体的最一般概括。亚里士多德又在《范畴篇》中对“存在”或“是”用十个范畴加以具体规定,其中第一个亦是最核心的范畴为“本体”。因此亚里士多德也把形而上学或哲学存在论称为“本体之学”,其目的是“捉摸本体的原理与原因”[7]。亚里士多德还指出,本体为“原始存在”,它具有三个“原始”意义或特性:(1)“于定义为始”,在给存在物的属性下定义时须先说出其本体的定义;(2)“于认识之序次为始”,要完全认识一事物,须先问该物是什么,即先认识其本体;(3)“于时间为始”,就逻辑范畴而言,时间上先有本体,后有依赖于它的其他范畴。[8]可见,在亚里士多德存在论中,本体是独立的最高的核心范畴,其他所有范畴都由它派生、为它决定,只充当它的宾词或属性。由本体与属性的区分,亚里士多德进一步把一般存在即作为存在的存在分为本体存在与属性存在两种基本的存在样式,从而明确了形而上学的具体研究对象与内容。同时,亚里士多德还对存在的意义作了多方面多层次的具体分析,纠正了柏拉图对一般与个别的割裂,既指出一般存在不能脱离个别事物的感性存在而独立存在,又肯定了人可以借助逻辑、概念、范畴从个别事物的感性存在中抽象出一般存在来。这就使亚里士多德的本体论(存在论)既成为对世界总体存在最高、最一般的概括,又包含着极为广泛、丰富的内容和意义,从而开创了西方哲学史上的本体论研究方向。
古希腊的美学作为其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体现了这种本体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