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潜先生的《西方美学史》基本上是按历史上大时代的划分来组织素材的,它分为“古希腊罗马时期到文艺复兴”、“17、18世纪和启蒙运动”、“18世纪末到20世纪初”三大部分。但这只是表层结构,其深层结构是三条重要线索。第一条也是最根本的线索在朱先生看来是,“美学发展史在大体轮廓上归根到底,总是跟着社会史走的。就欧洲来说,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这三大阶段中的美学观点各有明显的区别,都带着社会经济基础的烙印。这是必须首先牢牢掌握的一条线索”。[1]这一条是从唯物史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一基本原理推导出来的,即美学史跟着社会史走、社会发展史最终决定美学史。这自然是一条颠扑不破的马克思主义真理,但在我们看来,这一条线索不但对美学,而且对一切思想意识、精神文化都适用,因此对美学史的写作来说,似显得过于宽泛、过于一般化。
也许朱先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提出与美学较为接近的另两条对立的线索来“统”整个西方美学史,这就是以古希腊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两大哲学家、美学家为代表的“两种性质不同的对立线索”:
……他们所代表的一方面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对立线索,另一方面是浪漫主义与现实意义的对立线索。这两种对立线索又是错综复杂的:我们不能庸俗化地在唯心主义与浪漫主义以及唯物主义与现实意义之间画出等号,尽管在历史上消极的浪漫主义曾和唯心主义结合在一起,而现实主义大半曾和唯物主义结合在一起。[2]
但是,在今天看来,朱先生所概括的这两条互相对立的主导线索,似乎并不十分切合西方美学发展的实际;把一部西方美学史概括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之间对立斗争的历史,进而使肯定的价值评判主要向唯物主义和现实主义方面倾斜(这一价值标准暗含在两条对立线索的概括之中),显然是过于简单化且有失公允的。当然,这应当看作中国那个特定时代过于政治化的社会环境和思想氛围在朱先生思想中留下的烙印与痕迹。况且,在具体阐述西方美学史上的许多美学家的美学思想时,朱先生也并未处处紧扣这两条主线,倒是时常有意无意地偏离这两条主线而作出深刻精辟的论述。
本书分卷基本上承袭了朱先生的《西方美学史》,第一卷为古希腊罗马时期的美学,第二卷为中世纪至文艺复兴时期的美学,第三卷为17、18世纪美学,第四卷为德国古典美学,第五卷为19世纪美学,第六、七两卷为20世纪美学。如把这一分期(分卷)也看成本书的表层结构的话,那么,本书的深层结构,大致上可以概括为:三个阶段、两条主线。三个阶段是:本体论阶段,认识论阶段和语言学阶段;两条主线在特定意义上为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本书基本上是按此思路展开论述的。下面试分述之。
二 西方美学发展的三个阶段
